“那家伙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下,下雨了?!”
嘀咕声忽止,被留在月牙湖边的李鹿一双眸子瞪大,嘴巴张大呆滞原地,眼下正值七月天最是燥热。
沿视线望去镇外万里无云在须臾间凭空凝结出一团黑云,不偏不倚就笼罩在湖心岛上空。
哗哗哗!
风云突变,狂风席卷,自乌云中暴雨倾泻。
“这,这是巧合吗?”
李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知晓那个叫厉飞雨的家伙武功高强,但眼前一幕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场雨来的突兀,去的匆匆。
不多时,一道人影自湖心岛掠出后脚掌轻点湖面,一圈圈涟漪尚未彻底漾开,湖心岛的身影便已是跨越十数丈之距,闲庭信步落在了李鹿身前。
“好了,我们走吧。”
“方才那场雨是你弄出来的?”
苏牧不置可否并未回答什么,手中灵光一闪,一手重执那面悬壶济世”的医旗迈步走出,李鹿怔了怔哼了一声小跑追去。
“哎,你等等我————师傅,师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奇峰镇外。
“不能再拖了————小妹还在城中。”
两天过后李恒堪堪恢复个七八成,那周鹰阴险的在剑锋淬了毒,眼下他尚无法彻底恢复,但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城中还有小妹李姚,他知晓小妹的性子冲动,万一发现自己下落不明只怕会找上王家。
至于前两日客栈里的那人答应自己出手相助,在李恒看来对方能够为自己引开王家便已是信守承诺了,更多的李恒并未奢望。
何况周家人可不是什么善茬,那王家也还有四名六品武者,这么一股势力放
在寻常小郡也能算三流势力,不容轻易小觑,非是寻常人胆敢彻底开罪的。
“王家该死!”
思及王家,李恒拳头紧攥,指尖发白发出咔咔”声响,约莫百年之前这王家先祖不过是个小小七品武夫,为他李家的一名家仆。
若非得到李家的扶持,这王家如何能在短短百年里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但这王家发展壮大后竟是行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之事,非但要脱离他们李家,更是不思回报,反而恩将仇报转投他李家的死对头周家怀抱。
此行李恒与李姚便是为了调查王家,以及他们李家之人在奇峰镇失踪之事而来。
在见到周鹰后李恒便是知晓了一切,定是王家与周家勾结害了他们李家人,但眼下李家那边也是焦头烂额,此际根本无暇顾及这头。
只是李恒和李姚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李家之人绝不能白死!
“纵使此番杀不了那周鹰,也要让王家之人不得安宁。”
李恒心中打定主意,他自知实力上与周鹰有着差距,纵使正面无法为敌,他也可以向王家先收取一笔血债利息。
当下李恒手中灵光一闪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面具,往脸上一贴,倾刻间竟是严丝合缝,但原本的面容却是变幻成了另一张脸。
再换了一身行头后,李恒离开小树林往奇峰镇方向走去。
奇峰镇外,李恒眸子里闪过一抹担忧之色,他敏锐注意到了今日镇子的氛围不对劲,奇峰镇能算是附近数镇之枢钮,十里八乡中心之地。
这也是当初李家让王家在此落脚的原因所在,往日来往进出小镇的人络经不绝,城门处时常会排起长龙,但今日这城门却颇为冷清。
更让李恒心头一紧的是,今日出城的民众竟比入城的还多,细看之下便又发现这些出城的百姓大多托架代扣,背着大包小裹,一个个步履匆匆,好似一副逃难模样。
“不对劲!”
李恒眸中忧色更深,正欲上前询问,突然随风入耳的只言片语让他脚步为之一顿,面露难以置信神情。
“要我说,王家那是活该!一夜灭门,报应不爽!”
“早该如此!这些年王家作恶多端”
“别说了,赶紧走,这阵子镇上怕是要乱”
李恒瞳孔微缩,面上神情数番变化,欣喜、惊疑与不解交织。
“是他————只是他为何要助我?!”
时值七月,风云莫测。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是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落凡尘,倾刻间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去前面躲躲雨吧。
“好。”
少女并未慌乱奔跑,而是紧紧跟在老者身边,两人不急不缓往不远处的荒庙走去。
“嘎吱一—”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低吟,庙内斑驳的佛象早已褪尽金漆,沦落得与寻常泥偶无异。
老者清澈的眸子微眯,目光扫过庙内,供桌上的灰尘并不厚重,几处角落还有新鲜的脚印,显然,这里最近曾有过客短暂留宿。
不过眼下他们两人是荒庙中唯二的过客。
李鹿发现如厉飞雨所言,这一场雨一时半会没有消停,自午时下到了夜幕仍在持续,李鹿在这荒庙中发现了一小堆木柴,便是欣喜搬来生起一堆火。
滋啦!
火苗照亮荒庙有些骇人的黑暗,李鹿用一根木枝从火堆下一阵扒拉,几枚黑默默比拳头小上一圈的圆溜溜东西从柴火堆下滚出。
“师傅,我先吃了。”
李鹿搓了搓手,掰开烧焦的表皮,一阵诱人的香味挣脱束缚,香飘满寺,撕开的表皮下有着白色的果实,这种形似前世红薯的果实名为泥果,意为从泥土里长出的果实。
是两人路过一个小镇时发现的一种当地野果,两人在镇上小摊尝过后,苏牧见李鹿喜欢便买了百来斤放在须弥戒中。
泥果产量不高,农夫也不会刻意去种植,只能算作是一种充饥野果。
这一带的农人进山砍柴,或是田间歇息时,若遇饥肠辘辘,往往会就地掘几颗泥果,随手丢进柴火堆里。
只待外皮焦黑皱裂便可食用,柴火烤过的泥果外焦里嫩,泥果烤熟后果肉依旧呈现为乳白色,味道不及红薯甘甜,但有一股糯香微甜,算是当地的一种特色野果。
但此物不能贪多,寻常人若一次性吃个三五枚,便会腹胀如鼓,整夜辗转难眠,正因如此这一带的百姓从不将泥果当做正经粮谷,只在灾年或是收成不好时救急充饥,至于这一带的大户人家,平日就连瞧也懒得瞧上一眼。
李鹿捧着泥果吃的开心,依稀记得小时候爹爹也烤过泥果,此刻正因滚烫不时来回倒手,口中也不时发出嘶哈嘶哈声。
一旁苏牧盘膝而坐,闭合的眸子里不断闪铄着黑影,一点点灵光感悟在脑海隐现,越发灸热清淅。
眸子中黑影周身金光流转,宝相庄严,每一寸血肉都翻涌着骇人的力量,隐有龙象合鸣。
但也就在这时,苏牧缓缓睁开了眼,抬眸看了庙外一眼。
“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李鹿起身往庙外张望,视线却被雨幕与漫天雾气所阻,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但既然是苏牧所说,李鹿自然不会怀疑什么。
“咦,前面有个荒庙,我们今夜就去荒庙避雨,明日再赶路。”
果不其然,不久后庙外传来几人交谈声,旋即急促的脚步声趋近,李鹿看了眼苏牧重新闭眸便是心领神会。
“今年的雨水充沛异常,只怕会生洪涝————”
“小心,庙里有人。”
庙外为首一袭书生袍,约莫二十的书生疾步而来,担忧的语气戛然而止,身后一名腰挎长刀的魁悟汉子注意到了荒庙内的两人,当即低声提醒。
“两位,我等二人因赶路错过了客栈,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夜想要入庙避雨。”
书生拱手开口。
“你们先进来吧。”
“多有叼扰。”
书生先在庙门处将身上雨水抖落,然后踏入荒庙中,那腰挎长刀的汉子本能扫过庙内两人,目光在苏牧与李鹿身上扫过,又在苏牧身上停留几息后收回目光。
“非是修行者,只是普通人————”
魁悟汉子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行走在外小心些准没错。
“要吃些吗?”
李鹿递过几枚泥果,那汉子接过后没有吃,书生则是颇为感激接过,“多谢小姑娘。”
啃着果子话匣子便渐渐打开了,李鹿性子活泼,是个自来熟。
“我与师傅云游四海,为治病救人,看公子行头,你是读书人?”
“在下海安,是三山县白杨书院学子,这位是在下在途中结识的好友,陆三刀。”
“公子是要去郡城么?”
那海安似是饿了几日,手头泥果很快吃尽,李鹿适时又递过一枚,海安脸色微红接过又道了一声感激。
“我们两人打算结伴同行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三刀不合时宜咳了几声,海安脸色微变,但最后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支吾着话锋一转。
“不知两位医师要去何处?”
“师傅没有告诉我,我只跟着师傅走,师傅去哪我就去哪。”李鹿啃了一口泥果,摇头狡黠开口。
“两位医师慈悲心怀,在下敬佩。”
海安说话文绉绉的,李鹿眉宇却是欣喜,今日大雨闷了一天,苏牧一心修炼也不与她多说话,此刻正好有人解闷。
“海公子知道东莱郡吗?我和师傅未曾去过东莱郡,也不知那郡城是什么模样?”
“说来惭愧,在下早年曾有幸去过一次东莱郡;那东莱郡不愧是青州大郡,城中繁华如锦,商贾云集。
最令人称道的当属东莱三绝,其中一绝为李家所酿的醉月酿“,此酒醇香绵长,每年举办的醉月大会更是轰动青州,来年盛会就在眼前;
再说那李家,李家乃是城中世家大族,与陶、林、周并称东莱四家,其中陶家最为显赫乃是千年望族,族中子弟多在朝为官,根基深厚。”
“说来也巧,眼下秋闱将至,听闻东莱郡守杨大人欲效仿古礼,要为郡内学子举办“鹿鸣宴“,以励学子,想来届时定是群贤毕至,又是一番盛况。”
似是方才隐瞒与为报手中泥果,海安讲诉起自己在东莱郡的见闻,以及近期郡城将要发生的事。
修炼当中的苏牧听闻陶家心头一动,待听到即将要举办鹿鸣宴之际便有恍然,难怪近日途中遇到了不少书生打扮的人,原来是秋闱将至。
“此两人应也是要去东莱郡的,看来东莱郡相距不远了。”
苏牧心中暗道一声,面上不露分毫,李鹿听的津津有味。
“是了,在下途中也听闻东莱郡近期还有一件盛事,鹿鸣宴后,那陶、李、
周、林四家要举办一场四族比斗,听闻此战不仅关乎各家颜面,更涉及————”
海安继续述说着东莱郡的趣闻,一旁的陆三刀也听得认真,同时又暗暗打量了苏牧与李鹿好一番,这才开始吃起手中的泥果。
与此同时,东莱郡李府。
夜色如墨,一道人影疾步穿过外府来到一间幽静书房外,还未开口,屋内一道低沉的声音已然穿透门扉“那逆子————与姚儿有消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