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玄却反手握得更紧,不让她挣脱。
“开个玩笑,别当真。”他嘴角翘了翘,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又回来了,“就当……提前支付的司机代驾费了。”
神他妈的代驾费!
唐心溪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刚积攒起来的沉重,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烟消云散。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只能没好气地问:“那陈大‘玩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故意在“玩家”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陈玄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眼神冷得象冬夜的冰。
“二十年前,那帮人联手将我父亲踢出局,不仅废了他,还抢走了他当时拼了半条命才找到的一件东西。”
“那东西,是开启一个顶级宝箱的‘钥匙’。”
陈玄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父亲到死都想拿回来,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力量,是为了我妈。”
“我妈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爸能陪她看一场完整的日出。可我爸在那场游戏里,身体被一种阴寒的力量侵蚀,畏光畏寒,别说看日出,连白天出门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而那把钥匙能打开的宝箱里,藏着唯一能驱散那股力量的东西——‘太阳碎片’。”
轰!
唐心溪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句轻飘飘的“输掉了一切”,此刻象一座山,轰然压在唐心溪的心口。
她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游戏的输赢。
而是一个男人,连满足妻子看一场日出的微末心愿,都被人联手碾碎,连同他的人生和尊严,一起踩进了泥里。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
“所以,今晚在秦家的宴会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不然呢?”陈玄的语气里,淬上了一抹森然的冷意,“你真以为我是去蹭吃蹭喝的?”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秦家,就是当年抢走钥匙的家族之一。”
“今晚在宴会上做的,不过是收了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微不足道的利息,就让秦家大少爷秦风当众颜面扫地,让整个秦家成了笑柄。
那要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呢?
唐心溪不敢想下去。
陈玄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幽深的小路。路灯的光线被两侧茂密的梧桐树屏蔽,光影斑驳地洒下,在车厢内明明灭灭。
“怕了?”陈玄忽然问。
唐心溪回过神,迎上他的目光,反而定下心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怕你把我卖了抵债?”
陈玄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
“你这小身板,不值钱,”他嘴上损着,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还不够我这趟的油费。”
说话间,车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的旧式宅院前,缓缓停下。
这宅子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墙皮斑驳,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象一个与世隔绝的怪物。
陈玄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落车,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唐心溪。
那双黑眸里,恨意与冰冷都已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唐心溪看不懂的深邃。那目光象是有重量,落在她心上,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没有松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反而带着薄茧,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象一股电流,让她指尖发麻。
象是在安抚,又象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唐心溪喉咙有些发干,张了张嘴:“我们……就这么进去?”
“不然?”陈玄挑了挑眉,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要不你先在外面喊两嗓子,给他们提个醒?”
“……”
唐心溪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用眼睛使劲瞪他。
这人怎么能这样?
前一秒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下一秒就没个正形,好象刚才那个眼神冰冷、满身恨意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看着她那副又气又鼓的河豚模样,陈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热骤然消失,唐心溪心里莫名一空,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还没等她品出那点异样的情绪,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两下,瞬间把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彻底弄成了一个鸟窝。
“你!”
唐心溪又羞又恼,脸颊瞬间烫得厉害,想也不想就拍开他的手,“陈玄你浑蛋!我头发都乱了!”
“反正等下进去会更乱,”陈玄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他漫不经心地说,“提前适应一下,免得你到时候大惊小怪。”
说完,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消失了。
车厢内的光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坐稳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陈年的酒,带着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淳厚磁性。
唐心溪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不是已经到了吗?”
话音刚落。
“嗡——!”
身下这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与它外表格格不入的恐怖咆哮!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轰鸣,更象是一头被囚禁的远古凶兽,在此刻苏醒,整个车身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随时会挣脱地心引力,冲天而起!
在这骇人的声浪中,陈玄的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死死锁住前方那扇斑驳破败的朱红大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引擎的咆哮,一字一句地传进唐心溪的耳朵里。
“现在,带你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
唐心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是“我”,是“我们”。
她猛然转头看向陈玄,却只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狂野而冰冷的弧度。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句“坐稳了”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没打算走门!
轰!
没等她发出惊呼,整辆车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那座古旧宅院的大门,狠狠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