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金牌经理人,此刻状若疯魔,通红着双眼,对着整个交易室咆哮。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他们的对手,根本就不在牌桌上。
那股力量,如同一只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形巨手,它没有通过任何常规的交易渠道,没有留下任何数据痕迹。它只是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名为“秦氏集团”的底层代码。
于是,大厦,崩塌了。
与总部的喧嚣地狱不同,燕京西郊,秦家庄园深处的一间古朴书房内,却静得可怕。
年过七旬的秦镇,正一笔一划地,在一方上好的端砚上,研着墨。
他穿着一身素色唐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手上的动作沉稳无比,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暴,都与他无关。
他在养气。
王叔的死,鲁班锁的失踪,象一根毒刺,扎进了他这只老狐狸的心里。他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静默,蛰伏,观察。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秦镇最信任的管家,一个跟了他四十多年的老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镇研墨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锁住管家。
“说。”
一个字,气若千钧。
“老爷……公司……公司……”管家剧烈地喘息着,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三秒……没了一千二百亿……我们的防火墙,我们的护盘基金……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咔嚓——”
秦镇手中的那方价值连城的宋代端砚,应声而碎。
墨汁,溅了他一身。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瞬间扭曲,恐惧、愤怒、不可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这不是警告。
这是……神罚。
对方根本没兴趣跟他玩什么阴谋诡计,对方只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他——我想让你死,你,就必须死。
就在秦镇感觉自己心脏快要停止跳动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电话,发疯一般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他最疼爱的孙子——秦风。
秦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血腥味,接通了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安慰,也不是询问,而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充满了屈辱与暴怒的尖叫!
“爷爷!哪个王八蛋干的!是谁!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全家都剁碎了喂狗!”
秦镇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阿风,冷静!发生了什么?”
“冷静?我怎么冷静!”电话那头的秦风,声音已经破音,“我的车!我的‘风神之子’!它不见了!”
“车库里!停着一辆……一辆他妈的拖拉机!”
拖拉机?
秦镇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象是在听一个荒诞到极点的笑话。
“那王八蛋还给我留了张纸条!”秦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试试这个!他说这个劲儿大!”
“爷爷!我们秦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你快派人!把整个燕京给我翻过来!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听着孙子那毫无理智的咆哮,秦镇的身体,晃了晃。
他缓缓的,靠在了背后的太师椅上,眼神中的所有光,在这一刻,尽数黯淡了下去。
千亿蒸发,是伤筋动骨。
超跑换拖拉机,是……诛心。
前者,是力量的碾压。
后者,是尊严的践踏。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仅要毁掉他的帝国,还要……碾碎他秦家百年的骄傲,把他和他最疼爱的孙子,一起钉在燕京上流社会的耻辱柱上,永远被人耻笑。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的体无完肤。
他以为这是一场棋局,到头来,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了。”
秦镇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疲惫。
他拿起另一部只有寥寥几个号码的加密手机,颤斗着,拨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
云城,唐氏庄园。
唐心溪刚刚放下手机,军师的实时情报,让她对秦家的惨状有了最直观的了解。
她看着那个已经换到动画电影频道,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愤怒?质问?
在那种神明般的手段面前,任何情绪,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玄。”她最终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这是战争。”
“不。”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第一次,变得无比认真。
“这是害虫清理。”
话音刚落,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个来自燕京的陌生号码。
陈玄看了一眼,随手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却又极力保持着平稳的声音。
“是……陈先生吗?”
唐心溪的心,猛地一跳。
是秦镇!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电话那头的秦镇,在长久的沉默后,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陈先生,老朽秦镇。我知道您在云城。您的游戏,我看不懂,也不想玩了。”
“我只想……见您一面。”
“我孙儿不懂事,但他……他是无辜的。求您,高抬贵手。”
客厅里,一片死寂。
唐心-溪屏住了呼吸,她看着陈玄,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
然而,陈玄笑了。
那笑容,璨烂,和煦,却又带着一丝让唐心溪不寒而栗的残忍。
“哦?无辜吗?”
他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老狐狸出洞了,想谈判?”陈玄撇撇嘴,脸上满是无趣。
唐心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要去见他?”
“不。”
陈玄摇了摇头,他走到唐心溪面前,俯下身,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铄着恶劣而又兴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