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话语,却象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黑袍人的灵魂深处。
拔了?
顺手……都给拔了?
巫神殿耗费数年,耗费无数资源,在云城秘密布置的三十六个据点,就这么……没了?
黑袍人身体剧烈的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黑色的袍子。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陈玄却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懒得给他,抱着怀里温软的娇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绝望与疯狂的茶室。
门外,龙卫们早已肃立在两侧,他们手中的人头不见了,身上的杀伐之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一群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为他们的王,开辟出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陈玄抱着唐心溪,穿过这片由魔神组成的仪仗队,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将唐心溪稳稳地放在副驾驶座上,替她系好安全带,陈玄才重新变回那个懒洋洋的模样。
他发动汽车,车辆平稳地驶离了这座注定要成为传说的私人山庄。
车窗外,清茗山房那古朴雅致的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一片安静。
唐心溪没有说话,她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光影在她的脸上流转,那张清冷的侧脸,此刻却泛着一层奇异的,动人心魄的绯红。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后怕。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激荡与一丝丝……甜蜜的悸动。
杀人、诛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今晚,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他就象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巨兽,以一种绝对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将所有胆敢冒犯他威严的敌人,撕得粉碎。
而这头凶残的巨兽,在面对她时,却会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甚至会象个邀功的孩子一样,问她,烟花好不好看。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感到一种陌生而又致命的吸引力。
“在想什么?”
陈玄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唐心溪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淅,那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戏谑的微光。
“在想,我们好象……赚了一万亿。”唐心溪定了定神,将心头那股纷乱的情绪压下,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哦,一万亿啊。”陈玄撇了撇嘴,一脸的兴致缺缺,“还行吧,够你买几个包了。”
唐心溪:“……”
一万亿,在他嘴里,就只是买几个包的零花钱?
这个男人,对金钱的概念到底是有多扭曲?
看着她那副有些无语的可爱模样,陈玄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座椅传了过来,让唐心-溪的心尖,也跟着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怎么?嫌少?”陈玄挑了挑眉,“那再加之杜老头那几千亿,凑合凑合,应该够你买条项炼了。”
唐心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败家子”讨论金钱的问题。
她换了个话题,一个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巫神殿……是什么?”
陈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看着前方道路的尽头,语气随意地说道:“一群在阴沟里玩弄人心的臭虫罢了,上不了台面。”
“那……龙卫呢?”唐心溪追问。
“龙卫?”陈玄偏过头,看着她,桃花眼里重新漾起笑意,“是我的……保安队。”
保安队?
唐心溪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群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云城,血洗三十六个据点,视杜宏那些顶尖高手如草芥的杀神,只是……保安队?
那他这个“队长”,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唐心溪还想再问,陈玄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老婆,别问了。”
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伤你分毫。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谁敢动歪心思,我就让他全家……上路。”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唐心溪却听得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茶室里,说出的那句同样的话。
原来,他不是在模仿她。
而是,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入了他们所住的别墅区。
当黑色的轿车停稳在车库,陈玄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落车。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因子在空气中发酵。
陈玄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倾身,凑了过来。
温热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唐心溪笼罩。
她下意识地向后靠去,脊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椅背,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在微微颤动。
“老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致命的磁性,“今晚,你真美。”
唐心溪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尤其……”陈玄的唇畔,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是你说‘送他们全家上路’的时候。”
“简直,帅爆了。”
轰!
唐心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以为,他会觉得她残忍,会觉得她冷血。
可他,却在赞美她。
赞美她那份,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狠戾。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嘘。”
陈玄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阵战栗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