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话,象一柄重锤,砸碎了办公室里刚刚升腾起的所有热望。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前一秒,唐心溪还是那个用一个亿砸出帝国未来的女王。
后一秒,她的“新世界”,她的第一员大将,就被人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连人带工地,一同埋葬。
“你说什么?”
唐心溪的声音很轻,那双眸子里的光彩正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
她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满脸惊惶的赵建国,一字一顿。
“再说一遍。”
“唐总……”赵建国根本不敢和她对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十五分钟前,城南项目b区脚手架和预制板,无预兆大面积坍塌,现场……现场被砸得面目全非!警方和消防已经封锁了现场,李明……李明在坍塌前半小时独自进了b区,现在电话不通,人也找不到,大概率……”
大概率,被埋在了废墟里!
赵建国没敢说出最后那句话,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懂。
轰!
唐心溪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刚刚还回荡在耳边的“唐总万岁”,此刻变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她亲手点燃的火,被一巴掌扇灭。
她许诺的金山,转眼就变成了埋葬自己心腹的坟山。
那个幕后的“老朋友”,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你的棋盘,我随时可以掀翻。而你,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撑着桌子的手剧烈颤斗,身体摇摇欲坠。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宽大,温热,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陈玄依旧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侧着头,看着唐心溪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脸上那股棋逢对手的兴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平静。
平静到近乎冷酷。
“帝王心术,第十课。”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窗外的滔天巨浪,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当你的子民因你而陷入危难,当你的王国被敌人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扶着唐心溪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让她重新站稳。
“不要哭,不要慌,更不要表现出任何软弱。”
“你的骑士在看着你,你的敌人也在看着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水光,动作轻柔,眼神却锋利得能剖开人心。
“你要做的,是拔出你的剑,告诉所有人……”
“犯我疆土者,死。”
唐心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那里面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即将席卷一切的冰冷风暴。
她懂了。
这一刻,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女人。
她是唐氏集团的女王。
一口气深吸入肺,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那双失神的眸子,重新凝结成冰。
她转头看向赵建国,声音沙哑,却恢复了指令式的冰冷。
“封锁消息,安抚项目组所有员工,告诉他们,李明没事。”
“公关部准备通告,口径和凤凰塔一样,安全事故。”
“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激活集团最高危机预案,所有安保力量,立刻前往城南项目部,接管现场!在事情查清之前,除了我们的人,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建国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崩溃的唐总,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个比之前更冷,更不容置喙的女王。
“是!”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陈玄懒散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陈玄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安保部。
电话秒接。
“血屠。”陈玄的语气很淡,“去把唐总车库里那辆防弹的悍马开出来,停在楼下。”
电话那头,血屠的声音没有任何疑问:“明白。”
挂断电话,陈玄看向还有些发懵的赵建国,笑了笑:“你的任务,是守好公司,别让我老婆的大本营被人抄了。”
“至于城南……”
他转过头,看着唐心溪,那双桃花眼里,重新染上三分玩味,七分森然。
“女王陛下,想不想亲眼看看,你的骑士,是怎么为你冲锋陷阵的?”
——
二十分钟后。
城南,“新世界”项目工地外。
巨大的黑色悍马,象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无视周围闪铄的警灯和无数惊疑的目光,蛮横地停在了封锁线前。
车门推开。
陈玄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身休闲装,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对着车里脸色依旧苍白的唐心溪,伸出了手。
“落车,我们接人回家。”
唐心溪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狼借的废墟和来回奔走的救援人员,那颗刚刚被强行按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我们……要做什么?”
“收尸。”
陈玄淡淡吐出两个字。
唐心溪的心,狠狠一沉。
她跟着陈玄下了车。
一名看起来是现场负责人的中年警官立刻大步走了过来,脸色严肃:“这里是事故现场,已经全面封锁,请你们立刻离开!”
陈玄看都没看他,径直朝前走。
“站住!再往前走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两名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拦。
他们的手还没碰到陈玄的衣角。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们面前。
是血屠。
他两只手快如闪电,分别抓住两名警察探出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滚。”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两名年轻警察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满脸骇然。
“你们是什么人!想袭警吗?”中年警官又惊又怒,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陈玄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中年警官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里没有任何东西,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战栗,仿佛再动一下,就会被瞬间吞噬。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我的人,在里面失踪了。”陈玄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