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弯腰去拿自己的包。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那个牛皮纸袋时,她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象是才发现自己掉了东西。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飞快地伸手,想把那个纸袋捡起来塞回包里。
“哎,唐总。”
周主任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掉了东西。”
唐心溪捡拾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尴尬”和“局促”。
“不……不好意思,周主任,一点公司的内部资料,让您见笑了。”
她说着,就要把纸袋往包里藏。
越是想藏,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周主任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深了几分。
“唐总太客气了。”他站起身,绕出办公桌,走到唐心溪面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牛皮纸袋上。
纸袋的封口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文档的页眉。
【关于宏远建设集团近期资金风险评估报告】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淬了毒的钩子,瞬间勾住了周主任的视线。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唐总行事,真是谨慎。连竞争对手的资料,都准备得这么齐全。”周主任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唐心溪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象是被人戳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连连摆手。
“不是的,周主任,您误会了,这……这是我们风控部门做的常规分析,我……我拿错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纸袋塞回去,动作却因为“慌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纸袋里的文档,因为她的动作,滑出来了几页,散落在了地上。
其中一张,正好翻到了最关键的一页。
一张数据图表,清淅地标注着宏远建设旗下三个在建项目的资金缺口,那鲜红的负数,刺得人眼睛生疼。
图表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烂尾风险极高,已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现象,存在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重大隐患……”
周主任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凝固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新区项目,是市里今年最看重的工程,是他仕途上最重要的一块垫脚石,绝对不容有失!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标企业爆出烂尾和讨薪丑闻,那他这个管委会主任,第一个就要被推出去顶罪!
赵宏远这个混帐东西!
他居然敢抱着这么大一个雷,来掺和新区的项目!
他这是想死,还想拉着自己一起陪葬!
周主任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亲手将那几页纸捡了起来,连同那个牛皮纸袋,一起递还给唐心溪。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锐利得象刀。
“唐总。”
他开口,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新区项目,关系到云城未来的发展大计,也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安居乐业。我们管委会的原则,向来都很明确。”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健、可靠、负责任的合作伙伴。”
“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桶。”
他将纸袋塞回唐心溪的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意味深长。
“今天,你给的这份‘新方案’,很好。”
“我,看明白了。”
唐心溪握着那份分量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的纸袋,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周主任。”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听着门外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周主任脸上的阴沉,瞬间化为了一片森然的杀意。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唐心溪留下的,真正的新区项目方案书,眼神闪铄。
片刻后,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李,你通知一下宏远建设的赵总,让他下午五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就说,关于他的报价,我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他。”
挂断电话,周主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赵宏远,你的死期,到了。
而另一边,刚刚走出管委会大楼的唐心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还在发软。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感觉自己就象是在走钢丝,每一步,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都必须精准到毫米。
演戏,原来比真刀真枪地干架,还要累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玄发来的信息。
“演得不错,晚上加鸡腿。
唐心溪看着那个欠揍的表情,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忍不住,唇角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个混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当唐心溪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迎接她的,不是熟悉的饭菜香,而是一片漆黑和寂静。
陈玄不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就莫名地空了一下。
换好鞋,她打开客厅的灯,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放着的一个保温饭盒,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不羁的帅气。
“唐总,临时有点私事处理,晚饭在盒子里,记得吃。——你的专属司机兼厨子,陈玄。”
唐心溪拿起那张便签,指尖摩挲着上面有力的笔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种计划被打乱的失落,又有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挂念。
她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两菜一汤,家常的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盅看起来就很滋补的乌鸡汤。
没有佛跳墙的奢华,却带着一种朴实而温暖的烟火气。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坐下来,一口一口地把饭菜都吃完了。
胃里暖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好象更重了。
洗完澡,唐心-溪穿着丝质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公司文档,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象是在丈量着她越来越焦躁的心情。
这个混蛋,到底去处理什么“私事”了?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就猛地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