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吼道。
“老张!你到底怎么搞的!还不快去查!”
“就是啊!我下个月房贷还指望这笔奖金呢,你可别连累我们大家!”
“我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呢!老张,你倒是快点啊!”
“快给施工方打电话!磨蹭什么!想死别拉着整个部门给你陪葬!”
在众人压抑着怒火的催促声中,张会计如梦初醒,抱着那份报表,手脚发软地扑向办公桌上的电话。
他哆哆嗦嗦地按着号码,因为太过紧张,甚至还拨错了一次,引来周围同事更加凶狠的目光。
王海跟在唐心溪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招“连坐”,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瞬间就瓦解了部门内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氛围,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从此以后,谁想摸鱼,不用等领导发现,身边的同事第一个就得跳起来跟他拼命。
杀人诛心,驭人之术,被这位年轻的唐总玩得明明白白。
王海快步跟上,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唐总,下一站……是市场部?”
唐心溪没有回答,只是用眼角的馀光扫了他一下,便径直朝下一个局域走去。
王海心领神会,立刻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唐心溪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走遍了公司的每一个内核部门。
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一片“积极向上”的景象,但她总能象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找到那个溃烂流脓的伤口,然后毫不留情地划开,将里面的问题暴露在阳光之下。
直到夕阳西下,巡视完最后一个部门,唐心溪才回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王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算高大却无比挺拔的背影,眼神里混杂着敬佩、畏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这家沉疴遍地、暮气沉沉的公司,在这位铁腕女陀手的带领下,正在艰难地调转船头,即将驶出这片淤塞的泥潭。
就在这时,唐心溪的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屏幕上是陈玄发来的一条信息。
没有多馀的问候,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份包装精致的佛跳墙外卖,汤色金黄,热气仿佛能穿透屏幕。旁边还配着一行小字。
“主帅,该补充军粮了。打仗,也是个体力活。”
唐心溪看着那行字,紧绷了一下午的下颌线,在自己都未曾察觉间,悄然柔和了下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刚想回复点什么。
“铃铃铃——!”
王海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急促响了起来。
他连忙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接起电话,可只听了两句,脸色就瞬间变了。
“什么?!”
王海一声惊呼,顾不上礼仪,猛地转过身看向唐心溪。
“宏远建设……他们疯了吗!刚刚向管委会提交了补充材料,主动把城西项目的总报价,下调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王海那声惊呼之后,被瞬间抽干了。
唐心溪刚刚柔和下来的脸部线条,重新绷紧,象一块被骤然冷却的钢铁。
她猛地抬头,看向王海,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锐利和审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唐总……”王海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的符咒,“宏远建设……赵宏远那个老狐狸!他刚刚向管委会提交了补充方案,把……把总报价,直接压低了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这四个字,象一颗炸雷,在唐心溪的耳边轰然炸响!
一个几十亿的大项目,下调百分之二十的报价,那意味着数以亿计的利润被直接舍弃!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自杀式的攻击!
赵宏远图什么?
他宁可以几乎不赚钱,甚至亏本的代价,也要把唐氏集团彻底挤出局?
“他疯了……”唐心溪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午才刚刚用雷霆手段整顿了公司,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曙光,结果赵宏远转手就给了她这么一记釜底抽薪的狠招!
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她和雷正团队准备的那些堪称完美的方案,瞬间就成了一堆废纸!
王海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扶着桌角,声音里带着绝望:“完了……唐总,这下全完了!百分之二十啊!这谁跟得起?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他这是要用钱,活活砸死我们!”
是啊,砸死。
用唐氏集团最缺的东西——钱。
唐心溪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巨大的压力和挫败感,象是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结果现实却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就在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垮的时候,桌面上那张佛跳墙的图片,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还有那行字。
“主帅,该补充军粮了。打仗,也是个体力活。”
陈玄……
这个名字象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
她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迅速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电话那头,传来陈玄那熟悉又带着几分懒散的腔调,背景音里,还有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宏远降价了!百分之二十!”唐心溪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求助。
“哦,听说了。”
陈玄的反应,平淡得就象在问她晚上想不想加个菜。
“听说?!”唐心溪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陈玄!这不是小事!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逼?”电话那头的陈玄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反而充满了玩味,“唐总,鱼咬钩的时候,动静是大了点,你可别自己先被吓着了。”
鱼咬钩?
唐心溪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玄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赵宏远这条老泥鳅,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心,也还要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