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茶具,是她特意从景德镇淘来的孤品,平时连林易想碰一下,她都得瞪上几眼。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种领地被侵占的恼火,又有一种……无言的默许。
唐心溪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笔直的身影。她停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玄。”
“恩?”他眼皮都没抬,饶有兴致地拨弄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似乎那比她这个大老板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这副懒散的态度,让唐心溪心里刚压下去的火又蹿起一小撮。
“等这件事了结。”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的身份,你的过去,你背后到底站着谁,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陈玄玩弄茶叶的动作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她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此刻因为认真,更显得有种倔强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良久,陈玄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忽然笑了。
下一秒,他伸出手,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唐心溪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跌坐进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他的腿,正架在她的老板椅扶手上。
而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疯了!放开我!”
唐心“溪的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这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挣扎着想起来,却感觉腰间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这混蛋!
陈玄却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著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唐总,别乱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贴着她的头顶传来,震得她头皮发麻。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等把外面的豺狼都喂饱了,我的事,”他顿了顿,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象是在嗅闻猎物的气息,“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他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蛊惑,每一个字都象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紧绷的神经。
“到时候,我这个人,这颗心,都交给你,随你‘算帐’。”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宠溺。
唐心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算帐……
这个混蛋,竟然用她的话来调戏她!
她猛地一挣,趁他说话的间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因为动作太急,脚下的高跟鞋差点崴了一下,身体狼狈地晃了晃才站稳。
她连退两大步,与他拉开她认为的安全距离,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
陈玄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象只受惊后炸毛的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收回腿,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吹了吹。
“茶不错。”
唐心溪瞪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背影里写满了落荒而逃。
听着门外高跟鞋的声音从急促变得凌乱,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陈玄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衬衫前襟。
一缕清甜的香水味,还萦绕在鼻尖。
这只外表高傲的波斯猫,爪子还挺利。
不过,猎人,有的是耐心。
他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拨通了唐心溪的号码。
……
总裁休息室里,唐心溪正拿着冰水拼命往脸上拍,试图让那股灼人的热意降下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陈玄”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想也不想就要挂断,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还是划向了接听键。
“有事?”她的声音冷得象冰。
“唐总,火气别这么大。”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提醒你一句,外面的豺狼还没打完,公司里这些偷食吃的小老鼠,也该清一清了。”
“别光盯着外面,自己家的大本营,可得看牢了。”
说完,不等唐心溪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地挂断。
陈玄的话,象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情愫。
没错!
外面的赵宏远是条大鳄,但公司内部,经过昨天的清洗,虽然震慑了一批人,可那些根深蒂固的懒散和敷衍,绝不是开一次会就能彻底根除的。
唐氏集团这艘千疮百孔的船,想要重新起航,就必须把船身上附着的那些藤壶和寄生物,全都刮干净!
想到这里,唐心溪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王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下午两点,本该是工作最紧张的时刻。
然而,唐氏集团的许多办公区,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松弛的氛围。
行政部的办公区里,几个年轻的女员工正聚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看着一部手机,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哎呀,这个新款的包包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是啊,你看这个明星也背了同款,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管他呢,反正我们也买不起,看看总行吧……”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注意到,两道身影已经悄然站在了她们身后。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被她们的议论声完美掩盖。
“很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们头顶响起。
几个女员工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当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是唐心溪时,每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唐……唐总……”
拿着手机的那个女孩,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