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任命,指挥官。”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久病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象一颗铆钉,钉入了现实的钢板,透着一股重新找回自我的坚定与决绝。
看着秦瑶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簇熟悉的、不屈的光芒,李岩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他需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能够进行空间传送的强大能力者,更不是一个需要被供奉起来的战争英雄。他需要的,是那个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能与他并肩作战,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秦瑶。
现在,她回来了。
这个全新的职位,让秦瑶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让她成为了联盟庞大重建计划中,那颗不可或缺的、于迷雾中指引方向的北极星。从今天起,她的名字,将不再仅仅与“空间之主”的赫赫威名相连,更将与人类文明未来的版图,与千千万万人的命运,紧密地刻印在一起。
与此同时,联盟总部的最深处,一间被三重冗馀防护力场严密包裹的特殊维生舱室内,寇正静静地“沉睡”着。
整个舱室与其说象一间病房,不如说更象一座神殿的内核。空气被过滤到绝对无菌,温度和压力被精确控制在小数点后六位,任何未经授权的能量波动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而在这座“神殿”的中央,寇的身体,或者说他那仅存的“存在概念”,被禁锢在一块巨大的、如深海般幽蓝的法则水晶之中。
这块水晶,就是李岩动用了联盟最高权限,集结了最顶尖的法则学者与物质科学家,为寇量身打造的“存在稳定锚”。它本身就是一件奇迹造物,耗费了难以估量的稀有资源,其复杂的结构与运行原理,足以让任何一位物理学家为之疯狂。
在与造物主的最终决战中,寇燃尽了一切,将自身化身为纯粹的“混沌”与“毁灭”的具现,如同一场宇宙级的自杀式爆炸,将造物主那坚不可摧的神国领域彻底冲垮、撕裂、归于虚无。
那一战,他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拯救了整个世界,但也几乎将“寇”这个名字从现实的根基上彻底抹去。
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作为“寇”这个个体的一切,都在那场极致的燃烧中,化为了最原始的混沌粒子,消散在法则的乱流里。如果不是千面在最后关头,拼着自身法则内核彻底破碎的风险,强行“记忆”并捕获了寇的一丝存在烙印,恐怕他早已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个可供追忆的符号都不会留下。
现在,他就象一台被彻底格式化,连同固件都被摧毁,只剩下最底层bios芯片的计算机,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奇异状态。
联盟所有的顶尖学者和医生,都对他束手无策。他们可以利用最先进的生物技术修复他的肉体,让他的心脏跳动,血液流淌,但他们无法重塑一个已经从概念层面上崩塌的“存在”。扫描仪器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平稳有力,但代表意识活动的图谱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在探测一片虚无。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改变,正在这片被定义为绝对“虚无”的领域之中,悄然发生。
在李岩下令将第一批由“法则原石”驱动的反重力稳定器应用于维生系统后,包裹着寇的法则水晶,被置于一个绝对“零负担”的悬浮环境中。重力、乃至空间本身的微弱扰动都被彻底屏蔽。
这使得以萧明初为首的学者议会,能够更大胆地进行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他们将从另一块“法则原石”中艰难提纯出的、那股代表着“秩序”与“构建”的法则之力,通过一套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能量导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入微的方式,缓缓注入到寇的水晶囚笼之中。
他们原本的目的非常谨慎且保守,只是希望用这股精纯的“秩序”之力,来中和寇体内残馀的、仍在不断侵蚀他存在烙印的“混沌”之力,防止他彻底失控,从概念上完全湮灭。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两种位于宇宙法则两极、截然相反的顶级力量,在寇那已经化为“原点”的体内,发生了怎样奇妙而伟大的化学反应。
在深层的、没有任何时间与空间概念的沉睡中,寇的“意识”,第一次有了活动。
他“醒”了过来。
但这种“醒”,并非是睁开眼睛,看到现实世界的光明。而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中,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看”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拥有血肉之躯的青年,也不再是那个燃尽一切的毁灭化身。他就是一片混沌。他没有形体,没有边界,思绪所及之处,皆是翻涌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灰色雾气。这片雾气,就是他,他就是这片雾气。这是他燃烧自己后,所剩下的“本质”——纯粹的、指向万物终结的熵。
他本该在这片混沌中,永远地沉沦下去,直到最后一丝“自我”的烙印也被这无尽的灰色所同化、消解。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金色的光芒,如创世的第一道神谕,出现在这片灰色的世界中。
那光芒,起初纤细得仿佛一根蛛丝,却又坚韧得无法被任何混沌所磨灭、所污染。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结构感与目的性,源自那块巨大的法则水晶,是“秩序”之力的具现化。
寇的“意识”,或者说那片混沌的海洋,本能地被这缕截然不同的力量所吸引。他“伸出手”——一个由混沌雾气凝聚成的、模糊的意念触角,迟疑而好奇地,想要去触碰那缕金色的丝线。
当他的“混沌”本质,与那缕“秩序”丝线接触的刹那。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的“意识”内核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毁灭,也不是创造。
而是一种……“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