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船,还在海面上。
船上的科考队成员,距离那个万米深渊下的“真空区”,还有着上万米的物理距离。
他们,为什么会死?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源于未知的、彻骨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个新生的“法则空洞”,第一次,向人类,露出了它那超越了所有常理的、无法被理解的狰狞獠牙。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被判定为已经彻底损坏的信号接收器,突然顽强地闪铄了一下。
它接收到了一段在信号中断前千分之一秒,被强行发送出来的、残缺到极点的数据包。
经过萧明初的全力破译,数据包被还原了。
那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任何报告。
而是一帧,来自“海神号”上,那个被释放出去的小型探测器,在进入真空区后,传回的最后一幅图象。
图象因为严重的信号干扰,已经模糊不清,布满了噪点。
但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依稀可以辨认出,有一个……轮廓。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无数扭曲的、不规则的几何体堆栈而成的……巨大眼球的轮廓。
而那眼球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赫然是“探索者”号科考船上,每一个船员,临死前那张写满了惊恐与迷茫的脸。
“啪!”
李岩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合金会议桌上。
桌面上,那张由最后信号还原出的、模糊不清的“眼球”图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整个联盟最高指挥会议室,鸦雀无声。
科考队的失联,以及那张诡异到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图象,象一块万钧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十八名顶尖学者,连同“探索者”号上近百名船员,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一种未知的方式,集体抹杀。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探索失败。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必须立刻封锁那片海域!用我们威力最大的‘深海地雷’,将那个‘洞’彻底封死!”一名满脸怒容、双眼通红的主战派将领,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地吼道。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没错!不管那下面是什么鬼东西,都不能让它再扩大!”
“我同意!我们不能再派任何人去送死了!”
恐惧,在蔓延。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的敌人,人类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将它隔绝,将它摧毁。
然而,李岩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封锁,是没用的。”李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没看萧明初的报告吗?那个‘真空区’,在吞噬‘法则’本身。我们扔下去的任何武器,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构成武器本身存在的物理法则就会失效。那不是在攻击它,那是在‘喂食’它。”
这番话,让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将领们,如遭一盆冷水浇头,瞬间冷静了下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颤声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什么都不做吗?”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它。”李岩走到了全息地图前,指着那个鲜红的局域,“而是我们,根本不了解它。”
“它为什么会诞生?它的本质是什么?它的攻击方式是什么原理?为什么海面上的船员,会被一个万米之下的东西杀死?”
“这些问题,我们一个都回答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行动,都是盲目的。派遣更多的无人设备,结果也只会和‘海神号’一样,白白损失我们宝贵的资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李岩的话,无比残酷,却也无比正确。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连“存在”方式都无法理解的敌人。
“所以,”李岩转过身,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我们必须获取情报。”
“既然机器无法靠近,既然远程探测会引发攻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一直沉默的萧明初在内,都脸色大变的话。
“那就由人,亲自去。”
“李岩!你疯了!”一名与李岩私交甚好的老将军,第一个站了起来,“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李岩的语气,不容辩驳,“我不是要去闯进那个‘洞’里。我要组建一支最精锐的小队,乘坐我们速度最快、隐匿性最好的潜航器,进行一次极限抵近侦察。”
“我们不去触碰那条‘边界’,我们只在它之外,用我们的‘感官’,去亲自感受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当中,有一些人,对法则的波动,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机器是死的,它只能接收数据。但人是活的,有时候,直觉能告诉我们数据无法呈现的东西。”
“我需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感受,那片‘虚无’的边缘,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找到理解它的蛛丝马迹。”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充满了无法预估的风险。
但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我亲自带队。”李岩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需要一名最好的潜航器驾驶员,一名最顶尖的法则感应专家,以及……一支最可靠的护卫小队。”
他开始在会议室里,点出他需要的人选。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没有丝毫尤豫,立刻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指挥官,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次,我跟你去!”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名为“使命”的信念,压倒了恐惧。
就在李岩即将确定最终名单时,会议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清冷,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次行动,算我一个。”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秦瑶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脆弱,只有一种重新找回自我的平静与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