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的讲话,不仅没有让他们感受到希望,反而让他们嗅到了一丝威胁和……机遇。
“联盟宣布的那些英雄,寇、秦瑶、千面……一个个不是重伤就是死了。这说明,他们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那种能够毁天灭地的大杀器了!”弗拉基米尔的独眼微微眯起,闪铄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现在,不过是一头没了牙齿的老虎。叫得再响,也咬不死人。”
“派一队我们最精锐的‘铁骑’出去。”弗拉基米尔下达了命令,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去联盟控制区的边缘,随便找个他们的前哨站,‘打个招呼’。”
“我倒要看看,这头没了牙的老虎,还有没有力气伸出爪子。”
“是,将军!”
类似的场景,在世界各地的许多角落,同时上演。
南美雨林深处,某个控制着异化植物培植技术的神秘组织,开始暗中派遣渗透者,试图窃取联盟的净化土壤技术。
在被黄沙淹没的昔日繁华都市废墟之上,一个以掠夺为生的沙盗集团,将目光投向了联盟运输物资的路线。
这些在旧时代阴影下滋生出的“毒瘤”,并不打算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他们更习惯于在混乱和废墟中称王称霸,联盟所倡导的“秩序”和“统一”,恰恰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东西。
李岩的全球讲话,虽然振奋了绝大多数普通幸存者,但也无意中触动了这些旧有废土势力的敏感神经。
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试探这个刚刚宣布“胜利”的庞然大物,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量。
新旧秩序的第一次碰撞,在废土的各个角落,如同星星之火,开始悄然燃起。
一场针对联盟权威的、来自整个废土世界的联合“大考”,已经拉开了序幕。
联盟中央议会大楼,最高紧急理事会会议厅。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联盟各个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眼窝深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紧张气氛。
这是战后的第一次高层理事会,但会场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和对未来道路的激烈争吵。
“……能源储备,仅剩百分之三!只够维持总部内核局域未来三个月的最低限度运转!”后勤部的部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沙哑地念着报告,每说一个字,都象是在自己心上割一刀。
“超过七成的法则武器,因为过载运行而永久性损坏!我们剩馀的武装力量,不足战前的十分之一!”装备部的负责人脸色铁青。
“最重要的是人员伤亡!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超过六万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我们的人才储备,出现了毁灭性的断层!”人事部的女主管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一份份报告,如同一个个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胜利的代价,是如此的巨大,大到让这个庞然大物,都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主张,立刻全面收缩防线!”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的战略规划部副部长,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放弃所有外围控制区和前哨站,将所有力量收缩回内核局域!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扩张!”
“放屁!”他的话音刚落,一名脾气火爆的军方将领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而视,“收缩?我们一旦示弱,那些盘踞在废土上的豺狼,会立刻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我主张,必须立刻出兵!用雷霆手段,将那些敢于质疑我们的势力,全部碾碎!我们必须用武力,强制集成全球!”
“用什么集成?用我们士兵的命去填吗?”战略部副部长毫不示弱地反驳,“我们现在连支撑一场局部战争的能源都不够!全面开战,那是自取灭亡!”
“你这是懦夫的言论!联盟的荣耀,不容挑衅!”
“你这是莽夫的行径!要把联盟拖入深渊!”
会议厅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部分人主张“保守求存”,认为联盟应该关起门来,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另一部分人则主张“主动出击”,认为必须趁着胜利的馀威尚在,用强硬手段扫平一切障碍,创建全球新秩序。
两派人争吵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巨大的伤亡和资源的枯竭,让联盟高层内部,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分歧。
权力,出现了真空。
曾经,有萧明初的绝对意志,有寇、秦瑶等顶尖强者的绝对武力,联盟内部的声音高度统一。
但现在,萧明初陷入沉寂,强者们或陨落或沉睡,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失去了最内核的驱动力,也失去了最终的决策者。
就在会场内的争吵声达到顶峰,甚至有人开始拍着桌子互相指责时,会议厅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李岩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制服,但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铁血气息,却让整个会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所有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十道复杂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期待,有疑惑,也有不以为然。
李岩没有走向任何一个空着的座位,他只是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旁,那个原本属于萧明初,此刻却空着的位置。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在那疲惫之下,燃烧着的、如同地心熔岩般的火焰。
“吵完了吗?”
李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吵完了,就听我说几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战派的将领,又扫过主和派的官员。
“收缩防线,等于坐以待毙。全面开战,等于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