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一个稳定的“门”。
它是一个由破碎法则、空间乱流和混沌能量残馀共同构成的死亡旋涡。光是看着它,就让人感觉自己的视网膜正在被分解。无数细碎的、闪铄着危险光芒的法则碎片在其中高速旋转、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足以湮灭一支小型舰队的能量。混沌的残馀力量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恶兽,不时伸出漆黑的触手,将任何靠近的物质,甚至光线,都拖拽进去,撕成最原始的信息流。
“我来!”
一名头发花白、在联盟中德高望重的空间法则专家越众而出。他是空间稳定技术的权威,无数星门和跃迁信道都出自他手。
“我可以在缺口处构建一个临时稳定锚点,强行撑开一条信道!”
他说着,双手便已开始动作。他的十指翻飞,在空中划出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淡蓝色的空间之力在他掌心汇聚,凝聚成一个高度稳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球体。那是他法则之力的精华,一个“绝对稳定”的空间信标。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信标,推向那个狂暴的旋涡。
然而,就在信标接触到缺口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那柔和的蓝色光球,仿佛被泼了浓酸的冰块,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的悲鸣,瞬间扭曲、变形、崩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斥力,沿着他与信标之间的法则链接,狂暴地反噬而回!
“噗——!”
老专家如遭雷击,整个人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象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被身后的同伴手忙脚乱地接住。
“不行!”他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解,“里面的法则……是反的!所有的空间常量、曲率定义、维度参数……全都是负值!我们不可能在里面创建任何正向空间结构!那就象……那就象用火焰去搭建一座冰桥!”
绝望,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如同沼泽般再次笼罩下来。
他们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却被这最后一道名为“物理法则”的天堑,死死地拦住了去路。
寇用生命点燃的希望之火,难道就要在这咫尺之遥的地方,彻底熄灭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瑶,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因为湿润而粘连在一起。但那双本该被悲伤淹没的、美丽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来。”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却象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秦瑶,别冲动!”李岩立刻伸手想拦住她,声音里充满了焦虑,“连王老都没办法,你……”
“王老想的是‘建’一条路。”
秦瑶打断了他,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混乱的旋涡,仿佛要将那片混沌的景象,连同寇最后的身影,一同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他想在悬崖的两边,搭一座桥。”
“但如果……我们根本不需要桥呢?”
她的低语,让身经百战的李岩都愣住了,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秦瑶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李岩的脸上。
“如果……我们可以直接从悬崖的这一边,‘出现’在悬崖的那一边呢?”
李岩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只存在于最前沿理论中的、被认为是神明领域的词汇,从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维度穿梭?!”
那不是空间传送,那是更高一个层次、甚至可以说是不同次元的能力!
空间传送,无论多么复杂,本质上仍是在三维空间这个“平面”上,从a点移动到b点,遵循着既有的规则。
而维度穿梭,则是将这个“平面”本身折叠起来,通过高维度的路径,让a点和b点直接重合!
这是理论上才存在的、只有神明才能掌握的技巧!
“你做不到的!”那名受伤的王姓专家挣扎着被扶起来,急切地喊道,“那需要对高维空间有着超凡的理解和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强行尝试,你的法则根基会因为无法承载高维信息而彻底崩溃的!”
“寇已经燃烧了他的根基。”
秦瑶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有什么不可以?”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道血色的流星再一次划破黑暗,撞向那片坚不可摧的秩序牢笼。
那股决绝、那股惨烈,那股为了守护而不惜毁灭一切的意志,如同最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一直以来,她的空间法则,都是精巧的、是优雅的、是追求完美的。她象一个最精密的建筑师,用最完美的计算,搭建着稳定而华丽的空间信道。她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但现在,她不想再“建”了。
她要“撕裂”。
她要象寇一样,用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她喃喃自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到近乎失控的空间之力,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身上,仿佛整个空间的重量都集中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她不再去解析、去计算、去理解那个负向空间。
她放弃了所有引以为傲的精密控制。
她将自己对空间法则的全部理解,将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乃至生命,全部凝聚成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概念——“抵达”。
我,要到那里去。
她将这个“抵达”的意志,化作一枚无形的楔子,狠狠地钉在了现实空间之上。
她伸出纤细白淅的手指,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内核节点的内部,那个理论上无法被直接感知的“逻辑内核”,轻轻一点。
“给我……开。”
她的动作很轻。
但整个内核局域的空间,却在这一指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