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便是北极。
那片由寂灭构成的绝对虚无，被他甩在身后。
刺骨的寒风卷着破碎的冰晶，刮过他的脸颊。风中，混杂着两股正在急速衰弱的气息。
其中一股，属于北极皇。
另一股……
萧明初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视线穿透了漫天飞舞的冰屑，落在了那座已经布满裂痕的冰封王座之上。
王座裂开了。
王座上的北极皇，那一身华丽的祭司长袍也变得残破不堪，他那俊美苍白的面容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气息萎靡。
但萧明初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看向了王座的前方。
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的冰神蝶战衣光芒已经彻底黯淡，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生命气息，就象是风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是萧灵萱。
“灵萱！”
萧明初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妹妹的身旁。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抱起，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猛地一颤。
好冷。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冰冷。
那是生命力被彻底抽干之后，连灵魂都归于死寂的，绝对零度。
“醒醒！”
萧明-初将自己那刚刚圆满的，融合了创生与寂灭的“道”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妹妹的体内。
他现在拥有重塑世界的力量！
他拥有让死者复苏的权柄！
他一定可以救活她！
然而，那股无所不能的创生之力，在进入萧灵萱体内的瞬间，就如同阳光照进了无底的深渊，没有激起任何波澜，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不行。
她的生命本源……被抽空了。
不，不是抽空。
是燃烧。
她把自己当成了祭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连同“冰神蝶”的血脉本源，一起献祭给了这座“天启内核”！
她用自己存在的痕迹，作为最后的武器，从内部重创了与内核融为一体的北极皇！
“呵呵……”
王座之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带着一丝自嘲的轻笑。
北极皇，萧无极，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着抱着妹妹，身体微微颤斗的萧明初，那双深蓝色的晶体眼眸里，不再是威严与冰冷，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似于“同情”的情绪。
“没用的。”
“她，已经，不‘存在’了。”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段攻击我的‘程序’。程序执行完毕，她也就彻底消失了。”
萧明初缓缓抬起头。
那双混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比南极深渊还要死寂的空洞。
“你该死。”
三个字，平淡，却蕴含着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陪葬的恐怖杀意。
“该死？”
北极皇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我该死。”
“但是，萧明初，你以为你做出了什么正确的选择吗？”
“你拒绝了成为‘世界之核’。”
“而她，选择了成为‘世界之祭品’。”
“我们萧家的人，骨子里都刻着无可救药的愚蠢！”
萧明初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北极皇。
“你怎么会知道？”
他在南极深渊的经历，他与归墟意志的对话，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因为，‘天启’与‘归墟’，本就是一体。”
北极皇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座已经开始崩溃的冰封王座。
“这里，是世界的‘秩序’备份。”
“而你刚刚去的地方，是世界的‘混沌’本源。”
“它们就象一枚硬币的两面。你在那里做出的选择，我自然感觉得到。”
他看着萧明初，那复杂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悲哀。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坐上这个王座？”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冰封这个世界？”
“你以为，我真的沉醉于这种虚假的神明权力吗？你以为我喜欢当这根全世界最大的冰棍？”
北极皇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我是在救它！”
他指着这片已经分崩离析的天空，指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冲着萧明初嘶吼道！
“‘收割者’，只是机器！”
“机器背后，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农场主’！”
“你打跑了机器，只会引来它的主人！”
“我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天启内核’，发动‘永恒冰封’！将整个太阳系，连同我们这个维度，都彻底冻结成绝对零度的‘信息死域’！”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隔绝‘农场主’的窥探！让他以为这片‘试验田’已经彻底坏死，从而放弃这里！”
“用永恒的沉睡，换取文明的延续！”
“这，就是我，萧无极，找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北极上空。
每一个字都象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萧明初的心脏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个被他视为最终敌人的北极皇。
这个逼死了他妹妹的罪魁祸首。
从始至终，竟然都是在用他自己的，极端而残酷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世界。
何其荒诞。
何其可悲。
萧明初抱着妹妹那冰冷的，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的身体，久久没有言语。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该为妹妹报仇，杀了眼前这个同样背负着一切的可悲“先祖”？
还是该承认，自己的选择，或许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
北极皇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和萧明初，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至高的意志，降临了。
那不是能量，不是精神。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注视”。
天空那本就破碎的法则，开始出现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空间，像坏掉的显示屏一样，开始出现一块块的“象素块”。
时间，开始毫无规律地快进、倒退。
整个世界，这台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超级计算机，在这一刻，被更高权限的管理员，强行接管了。
北极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它，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平静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地球。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
那是现实的规则被直接改写。
是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强行命令以特定的频率振动，从而组合成的话语。
【样本g-734……】
【你们……】
【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