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的人？陪葬的人？”
葛道人的话如寒刃破风，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开。其木格瞬间将绵忻护在身后，短刃出鞘，寒光映着月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灰隼侧身封住唯一退路，腰间弯刀蓄势待发。绵忻靠在断墙上，肋下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头紧蹙，却依旧抬眼直视断墙上的老道士——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如乞丐，脏污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在迷雾中的寒星。
“道长此言何意？”绵忻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晚辈持家母遗符而来，只求解惑，并非送死。”
葛道人跳下断墙，瘦骨嶙峋的身子晃悠悠走近，在一丈外停下。他身上散发着酒气与草木灰的混合气味，目光扫过绵忻苍白的脸，忽然嗤笑：“柳丫头的儿子，果然命硬。断了两根肋骨，肺叶受损，还敢闯这孤山险地。”
绵忻心头一震——对方竟一眼看穿他的伤势。其木格握紧短刃：“你到底是谁？怎知我家殿下伤势？”
“老道是谁不重要。”葛道人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重要的是，你手里那半片蛟鳞符，早就成了催命符。”他目光落在绵忻掌心的铁符上，瞳孔微缩，“柳文渊当年献的是阳符，阴符早就落在‘潜蛟卫’手里。你娘让你来找我，是想让你远离这摊浑水，不是让你送死。”
“潜蛟卫？阴符？”绵忻强撑着站直，“家母信中说，另半片符在父皇手中。道长所言，可有凭据？”
“凭据？”葛道人冷笑，“你外祖父就是被持有阴符的人所杀！柳文渊发现潜龙玺线索，献阳符给先帝，本想立功，却不知阴符早已落入逆党之手。他们灭口夺线索，若不是先帝暗中保护，你娘早成了刀下亡魂。”
月光透过断壁，照在葛道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几分悲凉：“老道与你外祖父是故交，受他所托照看柳丫头。当年永珅之父找我破解《寒梅图》暗语，我假意合作，实则将情报传给先帝。可惜先帝动作太慢，终究让逆党成了气候。”
他踱步片刻，忽然停下：“帮你可以，但老道有三个条件。”
“道长请讲。”绵忻躬身。
“第一，潜龙玺挖出后，当场毁掉。”葛道人竖起手指，眼神锐利，“那玩意儿是祸根，前明因它亡国，你外祖父因它丧命，留着只会招来无穷灾祸；第二，老道只帮你寻玺，朝廷争斗、宫闱秘辛一概不掺；第三，你的护卫若有异心，别怪老道不客气。”
“晚辈答应。”绵忻毫不犹豫。
葛道人不再多言，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跟上来，天亮前必须到放鹤亭。”
夜色中的孤山静谧得诡异，没有虫鸣鸟叫，只有四人的脚步声与绵忻压抑的咳嗽声。葛道人熟门熟路穿梭在林间，避开所有暗哨。“放鹤亭附近有七八名明哨，十来个暗桩，还有一拨从后山摸来的人，身上带着尸气，路子邪门。”他低声道。
“声东击西。”绵忻当机立断，“灰隼，你去后山制造动静，引两拨人冲突；道长，其木格，我们趁乱开机关。”
灰隼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半个时辰后，后山传来惨叫与兵器碰撞声，放鹤亭的守卫果然分出大半驰援。葛道人屈指弹石，四名留守者瞬间倒地昏睡。其木格扶着绵忻冲到卧牛石旁，按提示左敲三下、右敲四下，地面“咔”地滑开三尺见方的洞口，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鱼贯而入，石阶陡滑，仅容一人通行。刚走二十余级，头顶洞口便自动合拢，彻底陷入黑暗。其木格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映着潮湿的墙壁，水珠滴落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快到了。”葛道人话音刚落，阶梯尽头出现一扇石门，门上云龙纹中央有个阴阳鱼凹槽，“需阴阳双符合一才能开启。”
葛道人掏出工具，在石门缝隙中摸索片刻，“咔哒”一声，石门向一侧滑开半尺。其木格将绵忻推入，自己却被石门卡住左肩！“轰”的一声，石门加速合拢，葛道人急将匕首插入缝隙，其木格猛力一挣，“咔嚓”骨裂声响起，她跌进石室，左臂已软软垂下。
石室约三丈见方，四壁空空，中央石台放着个紫檀木盒，积满厚灰。“这就是潜龙玺。”葛道人盯着木盒，眼神复杂。绵忻扶其木格靠墙坐下，撕下衣襟固定她的断臂，其木格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不语。
绵忻走到石台前，拂去灰尘，发现盒侧刻着“玺在，誓在。毁玺，誓消”八个小字。“这是解除潜蛟卫誓言的关键。”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方黝黑玉玺，雕琢盘龙衔珠，玉质粗糙，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竟与传国玉玺刻文相同！
“这是阴玺！”葛道人倒吸凉气，“刻文是反的，专用于调动太祖的影子卫队，明朝灭亡后才沦为复国工具。”
他举起铁锤：“毁了它，永绝后患！”
“且慢！”
阴冷的声音突然在石室响起。角落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面具人，纯白面具下只露一双死寂的眼睛，手中握着半片黝黑铁符——蛟鳞阴符！
“你是谁？”葛道人横身挡在绵忻身前，铁锤紧握。
“交出阴玺，饶你们不死。”面具人声音毫无起伏，带着压迫感。
绵忻心头一震：“外面的守卫都是你的棋子？故意放我们进来，等我们寻到玉玺再黄雀在后？”
面具人不答，向前迈了一步，阴符泛起幽光：“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葛道人暴起发难，铁锤直砸面具人面门！对方侧身避过，指尖如爪扣向他咽喉，葛道人身形急退，胸口已被抓破五道血痕。“不是他对手！”绵忻急喝，其木格强忍剧痛，右手短刃蓄势待发。
绵忻拿起玉玺：“放他们走，我给你玉玺。”
面具人按动石门机关，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把玉玺放地上，退后。”
就在其木格和葛道人即将踏出石门时，阶梯上方传来爆炸巨响，灰隼的怒吼声由远及近：“殿下——！”
面具人分神的刹那，绵忻用尽全身力气，将玉玺砸向角落的石笋！“不——！”面具人凄厉嘶吼，却已来不及。
“砰！”
玉玺碎裂，迸发出柔和白光，无数金色文字浮现，汇聚成光束射向绵忻眉心！他脑中瞬间涌入海量信息：地图、密语、机关图……还有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名字——爱新觉罗·胤禛，他的皇祖父！
面具人被白光扫中，发出非人的惨嚎，踉跄着冲出石门。绵忻额前浮现淡淡的莲花印记，缓缓隐没。他低头看着双手，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面具下一角熟悉的面容，那是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阶梯上方，灰隼、其木格、葛道人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绵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对着门口嘶声喊道：“快！封死石门！任何人……不许进来！包括我自己的人！”
石门外的三人愣住了，灰隼已冲到门口，却被绵忻的眼神制止。石室里，破碎的玉玺片散落在地，白光渐渐消散，只剩下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绵忻额前的莲花印记彻底隐去，他扶着石台，身体微微颤抖。
皇祖父为何会与阴玺有关？面具人到底是谁？脑中涌入的信息还藏着多少秘密？他让封死石门，是为了保护同伴，还是为了守住刚刚得知的惊天真相？
石门外，灰隼看着缓缓合拢的石门，急得直跺脚；其木格忍着断臂剧痛，眼中满是担忧；葛道人望着石门，脸色凝重如铁。而石室内，绵忻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身后是数百年的秘密与阴谋，身前是无法预料的未来。
这扇石门，到底隔绝了什么？绵忻又将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孤山夜诡，道人机锋，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