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朝野权臣当道,王上昏君无能,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紫女挑眉,眼中兴趣更浓。
“哦?
“那你为何偏偏选择韩国?”
卫庄缓缓睁开眼:
“因为……这样才有意思。”
紫女放下酒樽。
“明白了。”
“我会帮你,好好关注这位张副统领。”
……
翌日,午时刚过。
依旧是墨鸦引路,张彦紧随其后,穿行在新郑繁华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衣着光鲜的权贵车马辚辚而过。
然而,墙角屋檐下,衣衫褴缕的流民蜷缩着,眼神麻木,与这表面的繁华格格不入。
张彦的目光扫过这鲜明的对比,脚步未停,口中却似无意地低声吟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墨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瞥了张彦一眼。
“身处乱世,能活着,已是不易。”
张彦这句突如其来的感慨,墨鸦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已融入将军府的年轻统领。
其内心深处,与将军府终究格格不入。
但墨鸦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街市。
前方街角,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追逐着一只滚动的竹球,跑得急了,一头撞在张彦坚硬的腿甲上。
“哎哟!”
孩童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竹球也滚出老远。
“狗儿!”
一声惊恐的呼喊,一个衣着破旧的妇人从旁边冲了过来。
她看到儿子撞上的是位身穿高级将领甲胄的军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彦脚边的尘土里,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将军!将军饶命!小孩子不懂事!求将军开恩!放过他吧!“
”冲撞将军,民妇该死!民妇该死啊!”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拉自己的孩子磕头。
周围的路人投来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
墨鸦也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落在张彦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
张彦没有呵斥,没有不耐,甚至没有避开那妇人伸来的沾满尘土的手。
他弯下腰,将被撞倒的孩童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朋友,下次小心点。”
他顺手拍了拍孩童裤腿上沾的灰尘,然后将他轻轻放在地上,推向他母亲的方向。
孩童懵懂地看着他。
那妇人更是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将军仁慈!将军仁慈!”
妇人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孩子再次跪下,砰砰磕头。
张彦没有再看她们,只是对墨鸦点了下头:
“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将这对仍跪在地上的母子抛在身后。
墨鸦沉默地走了一段,才再次开:
“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一个是对权贵卑躬屈膝;另一个,是对蝼蚁般的平民……手下留情。”
张彦目视前方,将军府那巍峨的轮廓已在视线中显现。
“这并不冲突,不是么?”
或许前世经过教员的思想熏陶。
让他此刻对一个平民孩童施以微不足道的仁慈,或者对姬无夜等人做出迎合的姿态,本质上都服务于同一个目的。
活下去,爬上去,爬到最高。
墨鸦没有接话,只是看向张彦的目光深处,又多了一丝好奇。
这个年轻人,野心远比他想象的大。
有趣!
此时,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恰好停在将军府门前不远处。
车帘掀起,一个身着锦袍、身形微胖、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在仆役搀扶下走了下来。
此人正是左司马刘意。
墨鸦低声对张彦道:
“张统领,左司马刘意大人到了。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身影一闪,消失在府门内。
张彦的目光落在刘意身上,想到端庄典雅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然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挚友。
张彦的声音爽朗热情,抱拳行礼。
“刘大人!”
“久仰左司马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轩昂!”
刘意刚站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他仔细看了看张彦的脸,确定自己印象中并无此人的交集。
心中疑惑:这位新任的禁军副统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脸上瞬间堆起官场惯有的笑意,拱手回礼:
“张统领!幸会幸会!“
”张统领少年英杰,前途无量啊!”
张彦笑容不减,甚至更显亲近。
“刘大人过誉!”
“不知为何,今日一见刘大人,张某竟觉十分投缘!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亲近之感。“
”不知……”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热切地看着刘意。
“刘大人若不嫌弃张某年轻位卑,张某斗胆,愿与大人以兄弟相称,不知刘大哥意下如何?”
刘意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张彦会突然提出结拜兄弟这种近乎江湖草莽的提议。
对方是姬无夜新近提拔的红人,禁军副统领。
职位虽比自己这个左司马低半级,但实权在握,尤其身处宫禁要地,地位特殊。
对方主动放低姿态,叫自己大哥?
是试探?
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刘意愣神的瞬间,张彦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丝真诚的恳切:
“怎么?刘大哥是嫌弃小弟了?”
这一声刘大哥,那叫得无比自然顺口。
刘意心中念头急转: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此刻在将军府门前,众目睽睽之下。
对方如此示好,自己若断然拒绝,不但拂了对方面子,更可能得罪姬无夜。
想到姬无夜最近对自己的不满。
况且,与这位风头正劲的禁军副统领拉上关系,对自己也未必是坏事。
他肥胖的脸上立刻挤出更热情的笑容,仿佛之前的迟疑从未发生,一把抓住张彦的手臂,用力拍了拍:
“哎呀!张老弟这是哪里话!能得张老弟这样的英杰兄弟,是刘意的福分!“
”何来嫌弃一说!同去同去!今日定要好好喝一杯!”
“好!刘大哥请!”
张彦朗声一笑,反手也拍了拍刘意的手臂,两人勾肩搭背,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