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听着,张良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将韩国这个泥潭的困境道尽。
“子房看得透彻。”
“庙堂朽木,难撑危厦。”
“姬无夜之流,眼中只有自己的权利,何曾有过韩国?”
“韩宇隐忍,所图者大,但格局终究困于这方寸朝堂。”
“至于白亦非……”
张彦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拥兵自重,其心可诛。”
“韩国之弱,非在兵甲不精,而在人心不齐,脊梁已断!”
张良咀嚼着这四个字。
“脊梁已断……”
“张兄此言,振聋发聩。”
“然,这脊梁,又该如何重铸?”
“合纵连横,继续效法苏秦张仪?”
“可如今列国各怀心思,齐楚畏秦如虎,魏赵困于内斗,燕国僻远。“
“纵有合纵之名,亦难有抗秦之实。”
张彦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苏秦张仪,是纵横家,凭口舌之利游说君王。”
“然天下大势,岂是口舌所能逆转?”
“归根到底,是力!是凝聚起来的力!”
“商君变法,使秦力聚;六国纷争,力散如沙。”
“欲抗强秦,非一国之功,需六国真正放下私怨,同心戮力。但……”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张良却一清二楚。
张良知道张彦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年轻的谋圣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张彦的声音斩钉截铁。
“等!”
“等一个变局!秦国内部,绝非铁板一块。”
“吕不韦权倾朝野,秦王年岁渐长,两者之间,必有冲突。”
“王权相权之争,历来腥风血雨。”
“此乃我六国喘息之机!”
“在此之前……”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远。”
张良喃喃自语,眼中思索的光芒不断闪动。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张彦的话,为他打开了一个新的视角。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韩国朝堂的得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宏大的棋局。
此人,绝非仅仅是一个好色弄权的武夫。
两人从管仲富国强兵之策,到吴起变法图存之艰,再到战国百年合纵连横的得失,越谈越是深入。
张彦虽非治学大家,但身为穿越者,有着超越时代的视野,每每能切中要害,提出一些令张良耳目一新的见解。
张良的博学与思辨也令张彦暗自赞叹。
不愧是未来的谋圣,年纪轻轻,格局已显。
张良由衷叹道,看向张彦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钦佩。
“张兄见识之广,思虑之深,良受益匪浅。”
张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子房过誉了,纸上谈兵罢了。”
他收敛笑容,扫视着周围荒凉的原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休整时间差不多了。
他勒住马缰,声音陡然拔高。
“赵轩!传令下去,队伍启程!”
“所有人打起精神,刀出鞘,弓上弦!”
“斥候放出十里!无论身处何地,务必确保相国大人与使团安全!不得有误!”
即使是在韩国境内,他也丝毫不敢大意。
赵轩抱拳领命。
“是!统领!”
队伍再次启程,车轮滚滚,马蹄踏踏。
咸阳城西,质子府。
府邸虽挂着府的名号,却更象一座精致的牢笼。
亭台楼阁间,弥漫着一种压抑。
燕太子丹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萧瑟的梧桐。
他面容俊朗,却带着难以消解的郁色,眉宇间刻着疲惫与不甘。
两次为质!
年少时在邯郸,与那个名为赵政的少年同病相怜,结下情谊。
彼时,他们是乱世中互相取暖的孤儿。
谁曾想,命运弄人。
赵政归秦,成了七国最强的秦王嬴政。
而他,贵为燕国太子,却再度被送入这虎狼之秦,名为质子,实为囚徒!
他曾天真地以为,凭着昔年患难与共的情谊,嬴政会念及旧情,放他归燕。
他找过嬴政,言辞恳切,试图唤醒那个邯郸街巷中挣扎求生的少年赵政的记忆。
然而,回应他的,是王座上那个年轻秦王审视的目光,是高高在上的毫不掩饰的轻篾。
那句“太子在咸阳,寡人很安心”的话语,深深扎进燕丹的心底。
他看清了,秦王政的眼中,早已没有故人,只有赤裸裸的野心。
秦国每日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函谷关外的铁蹄声,似乎随时会踏碎关东六国脆弱的安宁。
燕丹感到了灭顶的危机,不仅仅是对燕国,更是对六国传承数百年的宗庙社稷。
屈辱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抗秦!复燕!
这念头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契机。
一个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他的心腹死士。
“太子,都安排好了。”
燕丹放下酒樽,眼神锐利。
“走!”
燕丹迅速披上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在侍卫的掩护下,悄然避开了府邸内外无处不在的监视眼线。
咸阳城最繁华的街市深处,一座看似寻常的酒楼雅间。
昌平君早已等侯在此。
看到燕丹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理解。
昌平君亲自为燕丹斟茶。
“太子殿下,委屈了。”
燕丹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坚毅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压抑。
“君上邀丹前来,想必不只是喝茶叙旧吧?”
昌平君放下茶壶,直视燕丹的眼睛,开门见山。
“殿下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秦,虎狼也!其志不在称霸,而在鲸吞天下!”
“商君变法,耕战立国,上下同欲,如臂使指。”
“反观我六国,或积弱,或内斗,或偏安一隅,醉生梦死!”
“长此以往,六国社稷倾复,只在旦夕之间!”
昌平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秦王政,雄主之姿。”
“其亲政之日,便是秦国东出号角吹响之时!”
“届时,首当其冲者,便是弱韩,随后便是赵国、魏国……燕国,又能偏安几时?”
“殿下两次为质,饱受屈辱,目睹强秦之威,深知其害。”
“丹心一片,可昭日月!”
“难道就甘心看着故国山河,终有一日沦为秦土?”
“看着燕赵悲歌,从此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