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帐内,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紫女沉睡中恬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怀中佳人的珍视,更有对自己此刻有心无力状态的憋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透出蒙蒙的灰白。
紫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正被张彦紧紧拥在怀里。
她微微动了动,抬头望去,恰好撞见那双眼。
张彦根本没睡,此刻正看着她。
一夜未眠的倦意清淅地写在他脸上,眼神也有些涣散,一副困顿至极又强撑着的模样。
紫女看着他这副罕见带着点傻气的样子,回想起昨夜他那些郑重的话语和此刻眼底的疲惫,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忍不住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初绽的紫兰。
张彦的声音带着鼻音和睡意。
“醒了?”
紫女轻轻应了一声,坐起身。
“恩。”
“该起身了,时辰不早。”
两人起身。
紫女走向妆台,张彦心血来潮也跟着过去,拿起她的眉笔。
“我来给你画眉。”
紫女微微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张彦拿着眉笔,摒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凑近。
然而,一夜未眠加之精神疲惫,他的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笔尖落下,本该是流畅的弧线,却歪歪扭扭,一深一浅,画得不成样子。
紫女看着铜镜里自己那两道怪异的眉毛,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嗤。”
随即她又觉得不妥,赶紧抿住唇,但还是忍不住白了张彦一眼,嗔怪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张彦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尴尬地轻咳一声。
“咳咳咳!”
紫女笑着摇摇头,自己接过眉笔,三两下便重新勾勒出精致流畅的眉形。
两人洗漱完毕,离别的气氛再次笼罩下来。
张彦拿起自己的锦袍,紫女此刻象极了妻子,走上前,细致地帮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动作认真。
她拿起梳子,为他梳理好略显凌乱的发髻,一丝不苟。
穿戴整齐,张彦看着眼前为他忙碌的紫色身影,心中暖流涌动,伸出手,轻轻握住紫女的手。
“我要走了。”
紫女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他,里面是化不开的眷恋,没有说多馀的话,只是反手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一切小心。我……等你回来。”
张彦点点头,再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承诺。
“等我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记得帮我和小弄玉说一声,哥哥要去办点事,过段时间再来看她。”
紫女在他怀里应了一声。
“恩。”
张彦松开怀抱,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紫兰轩。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一直追随他充满忧虑的目光。
回到城北府邸,褪下锦袍,换上甲胄,将那件明珠夫人所赠的软甲贴身穿好。
触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系好一夕剑,大步走向禁军营地。
校场上,赵轩已领着八百名装备精良的陷阵营悍卒整装待发。
这些都是张彦暗中培育的心腹力量。
张彦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微微颔首,翻身上了自己的白色战马。
他振臂一挥,声音沉稳有力。
“出发!”
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八百黑甲跟在白马银甲的张彦身后,向着新郑城门方向行去。
城门口,张开地的庞大车队早已等侯多时。
除了装载使节仪仗和礼物的辎重车,还有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
让张彦微微意外的是。
张开地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素色儒衫却透着远超年龄瑞智的少年。
正是张开地之孙,年仅十六岁的张良。
张开地显然有意培养这个最出色的孙子,此次出使也将他带在身边。
张开地撩开车帘,对着策马而来的张彦微微颔首。
“张副统领,辛苦了。”
“这是老夫孙儿,张良,字子房。”
“此次随老夫同行,增长些见识。”
张彦在马上抱拳还礼,目光随即落到张良身上。
“相国大人。”
这位未来的谋圣,此刻虽尚显年轻,但眉宇间的瑞智已初露锋芒。
张良上前一步,对着张彦躬敬地躬身行礼,举止从容。
“晚辈张良,见过张副统领。”
张彦脸上露出和煦笑容,翻身下马,走到张良面前,仔细打量一番,赞道。
“早闻相国大人之孙,天资聪颖,有神童之名。”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人中龙凤!”
“愚兄痴长几岁,虚领官职。”
“子房贤弟既非朝堂中人,若不嫌弃,称呼我一声张兄即可。”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再次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张兄过誉了,子房愧不敢当。”
“张兄。”
张彦亲热地拍了拍张良的肩膀。
“好!子房贤弟!”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颇为融洽。
但张彦心中清楚,与这位未来的智者打好关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这仅仅是个开始。
张开地在车内下令。
“出发!”
城门缓缓打开。
张彦一勒缰绳,白马当先而行。
身后是八百陷营黑甲,以及相国的车驾和随行队伍。
张良也骑上了一匹骏马,策马来到张彦身侧,与他并辔而行,稍稍落后半个马身。
车队驶出新郑,踏上通往函谷关的官道。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张彦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子房,此去秦国,你……有何看法?”
他侧头看向张良,眼神带着征询。
张良沉吟片刻,清俊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严肃,缓缓开口。
“张兄垂询,子房便斗胆妄言。”
“秦国,虎狼之国,自商君变法,以耕战为本,军力雄冠六国。”
“秦王虽年少,然吕不韦摄政,亦非易与之辈。”
“此番秦军借口寻卒欲闯关,其意难测。”
“或为试探韩国虚实,或为寻衅启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