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回应。
张彦也不在意,直接推门而入。
紫女果然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似乎正想开门又尤豫了。
见他进来,立刻瞪了过来,脸颊上飞起的薄红尚未褪尽,衬得她今日这身保守的紫色宽袍都多了几分颜色。
紫女开口想斥责他的无礼闯入,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谁让你……”
张彦仿佛没看见她的羞恼,径直走到她面前,将手中那朵的紫色花递了过去。
“紫女姑娘,鲜花赠佳人。”
“这颜色,与你今日这身长袍,倒真是相得益彰。”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欣赏。
“《诗经》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紫女姑娘风华,纵是舜华亦不及万一。”
紫女看着那朵花,又看看张彦那身与她长袍颜色几乎一致的紫色锦袍,脸颊微热,伸手接过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每日准时得很!”
张彦立刻接口,眼神真挚。
“自然要准时。”
“我可是时刻都记得与紫女姑娘的约定。”
“风雨无阻,岂敢懈迨?”
说话间,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复上了她握着花的那只手的手背。
紫女的手纤细温软,被他温热的手一握,几乎是瞬间就将手抽了回来,连带着那朵花也差点掉落。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嗔怒,却又因脸颊的绯红而失了大部分威慑力。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紫女故意板起脸转身快步走向窗边的书案,将花随手放在堆栈的帐册旁。
“我要算帐了。”
她背对着张彦坐下,明显是下了逐客令。
张彦却没走,脸上笑意不减,非但没离开,反而悠闲地踱步到书案对面,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他一手支着下颌,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暖阁内熏着淡淡的香味,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更显得室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紫女能清淅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强迫自己盯着帐册上的数字,提笔醮墨,开始记录今日采买的条目。
“粳米……三石……银钱两……”
“蜀锦……半匹……银钱十……”
“岭南柑橘……十篓……银钱……”
笔尖悬在“钱”字后面,那代表金额的数字却迟迟写不下去。
她看似在认真记帐,但那微微颤斗的笔尖和偶尔飘向张彦方向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紫女猛地将手中的毫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张彦面前。
她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伸手就去抓他的骼膊,试图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
“张彦!”
“你能不能出去?别在这里打扰我!”
张彦一脸无辜,被她拉得站起,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反而就着她拉他的力道,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
“啊?”
“我没说话啊?我看着你在记帐,难道也犯法了?”
紫女有些慌张,不太敢看张彦的眼睛。
“你……你看得我心烦!”
“出去出去!我要清静一会儿!”
张彦被她推着,半推半就地走向门口,嘴里还在委屈地嘟囔。
“紫女姑娘好生不讲道理,看看也不行……”
张彦被她推得跟跄了两步,到了门口。
紫女拉开房门,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外一推。
“砰!”
门再次在她身后用力关上。
这一下动静不小。
楼下正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姑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被推出门站在三楼走廊上的张彦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哄笑和打趣声。
“哎呀!张公子被撵出来啦!”
“紫女姐今天火气好大哦!”
“我说什么来着?张公子你这招不行啊!”
“要不要我们姐妹教教你,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再接再厉!明天换束更大的花试试?”
张彦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被紫女推过的骼膊,非但没有半分窘迫。
反而对着楼下起哄的姑娘们扬起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甚至还耸了耸肩,引得楼下又是一阵更大的哄笑。
他转身,目光在紧闭的雅间门上停留了一下。
紫女这边看来今天是没戏了。
一个念头很自然地浮上心头:该去关心关心他那好大哥刘意的状况了。
探探口风,顺便……
看看能不能再添一把火和捞点好处。
他不再停留,对楼下的姑娘挥了挥手算是告别,在一片“张公子慢走”、“明日再来啊”的送别声中,走下楼梯,离开了紫兰轩这温柔乡。
夜色渐浓,新郑城的喧嚣沉淀下来,只馀下巡城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大将军府邸门前悬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映照着门前披甲执锐的守卫。
张彦站在府门前,向守门侍卫通报。
门口的守卫认得这位新晋的禁军副统领。
一人立刻上前抱拳行礼。
“张统领!”
张彦语气平和。
“烦请通传大将军,张彦求见。”
守卫不敢怠慢,应了声“是”,快步跑进府内。
不多时,墨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张统领,请随我来。”
“大将军正在暖阁与翡翠虎大人小酌。”
张彦点点头,跟着墨鸦穿过戒备森严的回廊。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隐隐还有姬无夜粗豪的笑声传来。
暖阁内灯火通明。
姬无夜踞坐主位,面前摆满了烤得焦香流油的肉食和几坛开了封的美酒。
他一手抓着一条烤羊腿,一手端着硕大的酒樽,正吃得满嘴流油。
翡翠虎坐在下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富家翁模样,小口啜着酒,面前也摆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
墨鸦躬身禀报:
“大将军,张统领到了。”
说完便无声地退入角落的阴影里。
姬无夜抬起头,看到张彦,哈哈一笑,随手将啃了一半的羊腿丢回盘子里,抹了把嘴:
“张老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来来来,坐!正好陪我和老虎喝一杯!”
翡翠虎也放下酒爵,胖脸上堆起笑容,对着张彦拱拱手。
“张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