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讲和?
他之前竟忽略了这种可能!
穿越而来,完全低估了剧情人物的智慧,看来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过顺利了。
四公子韩宇,绝非善类,最像韩王安的他深知平衡之道。
“讲和?”
“那姬无夜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填满四公子的胃口?”
“韩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掐住姬无夜咽喉的机会!”
他顿了顿,点出更深层的矛盾。
“况且,横在姬无夜和四公子韩宇中间的,可是太子殿下!”
“姬无夜一向支持那位没有主见的太子,视其为掌中傀儡。”
“韩宇若想登顶,姬无夜就是他绕不开的绊脚石。”
明珠夫人红唇微启。
“在韩王安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太子永远只是储君,权力有限。”
“他的名分,此刻抵不过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军队。”
“姬无夜的跋扈,依靠的就是城卫军和禁军这两支王都的爪牙,还有表哥的十万白甲兵,财力上有翡翠虎源源不断提供,情报上有蓑衣客”
“没了它们,他姬无夜就是一只叫得再凶也咬不死人的纸老虎。”
明珠夫人说到这里,带些嘲讽。
“到时翡翠虎还有表哥恐怕也要弃他而去。”
张彦适时地送上恭维,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娘娘思虑周全,卑职佩服。”
“若姬无夜真狠心将刘意灭口,对我们反而有利。”
“他自断爪牙,折损心腹,日后必然更加依赖娘娘在宫中的力量,也更需要我这个禁军副统领替他稳住局面。”
他一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
“其实…让刘意死,或许正是时候?”
好大哥,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挡了道了!
明珠夫人转过身,带着一丝玩味。
“彦郎可是想要刘意死?”
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莫非……是看中了那左司马之位?”
张彦迎着她的目光。
“非也。”
“禁军副统领看似风光,实则已是极限。”
“卑职看来,姬无夜不会允许禁军或城卫军真正落入一人之手。”
“如果卑职手中有侯爷这样的兵权,天高皇帝远,才能真正名正言顺地积蓄力量,实现那个目标——保护娘娘,不再让娘娘受半分掣肘!”
明珠夫人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指尖轻轻点向回廊外那片引入花园的湖水,水面平静无波。
“彦郎。”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又言:‘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张彦脸上,带着告诫的意味。
“掀风起浪,看似风光无限,搅动风云,实则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随波逐流,审时度势,于暗流中积蓄力量,才是真正的聪明之举。”
“彦郎,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可操之过急。”
“该是你的,终会到你手中。”
张彦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提醒,躬身道:
“娘娘说的是,是卑职思虑不周,过于心急了。”
明珠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转身沿着来路款款而行。
“走吧,该回去了。”
张彦紧随其后。
“是,卑职全听娘娘的。”
……
芷兰宫内殿。
轻纱帐幔低垂,熟悉的熏香弥漫。
明珠夫人屏退了侍女,宫门合拢。
张彦将明珠夫人方才的告诫暂时抛诸脑后,专注于眼前的公粮任务。
益肾丹的药力在体内奔涌,转化为持久而激烈的战斗。
明珠夫人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很快便丢盔弃甲,彻底沦陷将朝堂纷争、权力算计尽数忘却。
事后,张彦并未久留。
他穿戴整齐,再次前往禁军营地巡视。
看着赵轩带领陷阵营悍卒挥汗如雨地操练,那股肃杀精悍之气日渐浓厚。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百士卒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离开王宫,穿过新郑城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路过一个售卖时令鲜花的摊贩时。
张彦勒马停下。
目光在宅紫嫣红中掠过,最终落在一簇开得正盛的紫色秋菊上。
花朵不大,但颜色纯正。
他付了钱,小心地采下那支最饱满的秋菊。
回到宅邸,他迅速卸下沉重的甲胄,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紫色锦袍。
这颜色,与他准备送出的那朵花,以及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隐隐呼应。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镜中的青年剑眉星目,容貌胜伟。
这才拿起那支紫菊,出门径直走向紫兰轩。
……
大将军府,气氛有些压抑。
“砰!”
一只酒爵被狠狠掼在地上,酒液四溅。
姬无夜在厅中焦躁地来回踱步,猛地停下,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一旁富态圆润的翡翠虎。
“老虎!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张开地那个老匹夫,还有韩宇那个装腔作势的小儿!”
“他们这是要联手砍断本将军一条臂膀!”
翡翠虎的小眼睛飞快地转动着,胖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怨恨。
他忘不了刘意仗着左司马身份,对他这个商贾流露出的鄙夷和不屑。
如今刘意落难,他心中快意远多于忧心。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为主分忧的愁苦模样。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此事……眼下主动权确实在四公子韩宇手里。”
“这案子,是查还是压,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都在他一念之间哪。”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
“刘意这个人,知道将军您太多事了。”
“他若是落到韩宇手里,嘴巴严不严实……可就难说了。”
“将军……是否也该考虑一下……风险?”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姬无夜脚步一顿,脸上的横肉抽动,眼神剧烈闪铄,走到主位旁,粗糙的大手用力按住扶手。
“放弃?现在还不能!”
“禁军和城卫军,是本将军立足新郑的根基!”
“在找到足够听话、有能力替代刘意的人之前。”
“他这颗棋子,还不能丢!城防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