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婆惜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宋江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攥着那把染血的匕首,指尖的黏腻感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地上的血渍,汇成一片刺目的红。
阎婆的哀嚎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杀人啦!宋押司杀人啦!”的哭喊此起彼伏,很快便惊醒了左邻右舍,也惊动了巡夜的衙役。
宋江心知大事不好,转身便想逃,却被涌上来的街坊堵住了去路。
“宋押司,你杀了人可不能走!”
“阎婆惜好好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议论声、指责声铺天盖地,宋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个郓城县押司,不过是个无品无级的小吏,平日里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些许圆滑的手段,在县衙混得体面,可如今犯了杀人的滔天大罪,那些往日的体面瞬间荡然无存。
巡夜的衙役很快赶到,领头的正是雷横。
雷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瞪得象铜铃,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宋江,顿时大喝一声:“宋押司!你竟敢在此杀人!来人,把他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宋江本想反抗,却被雷横一把揪住衣领,反手按在地上。“雷都头,我……我没有杀人!是她……是她贪图财物,反污蔑于我!”
宋江挣扎著,声音带着哭腔。
“有没有杀人,到了县衙自然会查!”雷横冷哼一声,示意衙役们给宋江戴上枷锁。
朱同也随后赶到,他面如重枣,髯长二尺,看着宋江被押上枷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与宋江、雷横皆是好友,平日里多有照拂,如今见宋江身陷囹圄,心中难免有些不忍,却也知晓律法无情,只能在一旁叹了口气:“公明哥哥,事已至此,你且莫要惊慌,到了县衙,好好向时大人禀明情况。”
宋江被押着向县衙走去,一路上,街坊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没想到宋押司竟是这样的人!”
“阎婆惜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宋江心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怕是要毁在这一天了。
郓城县衙内,知县时文彬早已被惊动。
他身着官服,坐在公堂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时文彬为官还算公正,却素来胆小怕事,如今出了人命案,还是在县衙当差的押司涉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带犯人宋江!”时文彬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
宋江被押上公堂,双膝跪地,枷锁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江,你可知罪?”时文彬盯着他,语气严厉。
“知县相公,宋江冤枉!”宋江连忙磕头,“我与阎婆惜本是清白,她因贪图小人的财物不成,反污蔑小人欲行不轨,宋江一时情急,才与她争执起来,谁知她竟失足摔倒,撞到了桌角,并非小人所杀!”
“一派胡言!”
阎婆哭哭啼啼地走上公堂,指着宋江骂道,“宋押司,你这个杀千刀的!我女儿好心收留你,你却恩将仇报,杀了她还敢狡辩!知县,您一定要为我女儿做主啊!”
时文彬皱了皱眉,又看向一旁的张文远。
张文远是郓城县的另一名押司,与阎婆惜有染,平日里便嫉妒宋江在县衙的体面,如今终于逮到机会,哪里肯放过。
“知县相公,宋押司杀了阎婆惜,证据确凿。小人亲眼所见,宋押司与阎婆惜在屋内争执,随后便听到阎婆惜的惨叫声,待小人冲进去时,阎婆惜已倒在血泊中,宋押司手中还握着凶器!”
宋江心中一凉,张文远的证词如同致命一击。
他知道,张文远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张押司,你血口喷人!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污蔑我?”
“污蔑你?”张文远冷笑一声,“宋押司,你平日里仗着自己会钻营,在县衙里作威作福,如今犯了死罪,还想拉着别人垫背不成?知县,依律当立刻将宋江定罪,押往州府处置!”
时文彬沉吟片刻,心中十分尤豫。
宋江在县衙任职多年,平日里也算勤勉,而且颇有才干,他心中确实有些不忍。
可如今证据确凿,阎婆哭闹不止,张文远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若不依法处置,恐难服众。
“来人,先将宋江押入大牢,待本官查明真相后,再做定论!”时文彬一拍惊堂木,做出了决定。
宋江被押入大牢后,心中一片绝望。他知道,自己一个小吏,无权无势,若真被定罪,只能是死路一条。
大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墙角堆着稻草,几只老鼠在稻草间窜来窜去。
宋江蜷缩在墙角,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晁盖等人,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雷横和朱同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公明哥哥,我们来看你了。”朱同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样小菜和一壶酒。
“这是我们兄弟俩的一点心意,你先垫垫肚子。”
宋江看着他们,眼中泛起了泪光。“雷都头,朱都头,多谢你们还记得我。”
“公明兄,你莫要灰心。”
雷横坐在宋江身边,叹了口气,“时大人为人公正,定会查明真相的。而且,我们已经派人把你的情况告知了林教头,他如今在济州任职,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宋江心中一动,想起了林冲。
当日义释晁盖,几人也算结下了交情。
如今自己身陷囹圄,或许只有林冲能救自己。“林教头……他真的会来救我吗?”
“定会的。”朱同点了点头,“林教头素来重情重义,而且他在济州深得叶知州的信任,只要他肯出面,你的案子或许会有转机。”
宋江点了点头,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林冲的到来。
与此同时,济州府衙内,林冲正在处理公务。
他身着济州司理参军的官服,腰束玉带,神情专注。自从受了种来的嘱托,他便一直留意着郓城的动向,尤其是宋江和晁盖的情况。
一名捕快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书:“林参军,郓城县送来的急件。”
林冲接过文书,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文书上写着,郓城县押司宋江因涉嫌杀人,已被羁押在大牢,请求济州府派人协助调查。
林冲心中一沉,他深知宋江的为人,虽然有些圆滑,但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而且,种来之前差遣自己来济州任职时,特意点了晁盖和宋江的名字。
如今,晁盖因生辰纲犯了案,被自己周旋化解,晁盖和吴用等七人已经到了柴进庄上,现在宋江又犯了事……
“不行,我必须去一趟郓城。”林冲心中暗道。
他立刻起身,前往知州叶祖洽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