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公安警察根据有限的线索,终于追踪到长濑爱丽丝被送往了位于荒川区西侧的“荒川西医院”。
这是一家中等规模,设施看似现代化,但带着些许私立医院特有疏离感的医疗机构。
上杉宗雪和宫胁樱在指挥车上等待,木之下警部和一条警视见状出动。
公安警察一行人径直走向前台。
木之下透也警部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是警察,需要查询一位名叫长濑爱丽丝的患者的信息,包括她的病房号。”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性,他看了看证件,又瞥了一眼木之下身后那群气质冷峻的同伴,脸上浮现出警剔与为难交织的神色。
前文也说过,公安身上有股味。
但是现在公安警察要的就是这股味!
公安臭和官厅味,才能让对方第一时间认出我们是谁。
“非常抱歉,警官先生。”前台知道来者不善,只能尽量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保护患者隐私是我们的首要职责。查询具体患者信息和探视,需要院长或科室主任的特别授权。但是很不巧,院长目前正在海外参加学术会议,我们无法”
木之下的面色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别逼我!
这位公安警察的精英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是公安警察。如果你坚持要走流程,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申请针对贵院的搜查令。我可以保证,在手续办完之前,至少能让贵院“配合调查’两到三天。你确定要为了这条规定,承受整个医院无法正常运营的代价吗?”
前台男子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我只是个打工人,你们找错人了啊!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时,一条熏管理官上前一步,语气似乎缓和一些,但话语内容却更加赤裸:“我们不需要你“透露’任何信息。你只需要暂时离开一下你的座位,比如去后面的房间倒杯水。在这个过程中,你不小心没有锁定计算机屏幕,又不小心让屏幕正好停留在长濑爱丽丝的病历界面,而那个界面里,正好显示了她的病房号。这只是一个工作上的“疏忽’,不是吗?没有人会知道是你“说’的。”
“我们是公安警察,你也不想惹事,我们也不想惹事,我们利益一致,听我们的,这件事就跟你无关,不听我们的,那就不好说了。”
前台男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了看面前这群显然不好惹的“警察”,又想到可能带来的麻烦,最终,他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即站起身,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续杯咖啡”,便转身离开了前台。
在他离开的瞬间,公安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台微微转向外侧的显示器屏幕上。
患者:长濑爱丽丝(nagasearisu)
病房:604,重症监护室(icu)
诊断:重度黄体破裂伴腹腔大量积血,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不全
“重度黄体破裂?!”就连见多识广的公安精英们,看到这个诊断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种在剧烈外力作用下,尤其是极端粗暴的性行为中才可能导致的严重妇科急症,意味着卵巢黄体体在暴力下撕裂,引发致命性内出血。其背后所暗示的残忍与暴行,让这些习惯于黑暗面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没有片刻迟疑,众人立刻冲向电梯,直奔六楼的icu病房。
604病房外,通过玻璃窗,他们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长濑爱丽丝。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胸口贴着监护电极,鼻子上罩着呼吸机,随着机器规律的节奏,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依然极其微弱。她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此刻正徘徊在生死边缘。
“终于,终于找到爱丽丝了!”看着在床上的女孩,一条警视和木之下警部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感觉到心情无比地沉重。
这就是线人中村健一说的那个女孩!
爱丽丝!
她的身上,有足以被当场灭口的惊天之秘!
但是,这个女孩遭受了严重黄体破裂…
“立即通知上杉桑!”一条警视说道:“我们找到爱丽丝了!但是病情是重度黄体破裂,她目前生命垂危!”
“是,我们立即安排还是先询问一下上杉首席,这种情况下可以转院么?”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准备与主治医生沟通或设法进入病房进一步查看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现场的几位公安警察立即伸手握住了枪!
病房门微微打开。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捧着一束略显萎靡的鲜花和一小袋保养品,显然是来探病的。少女拥有一张清纯至极的容颜,白淅的肌肤,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小鹿般的纯净与易碎感,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气质干净得与这压抑的医院环境格格不入,宛如清晨带着露珠的铃兰。然而,当丝丝看到病房外围着的那一群身穿深色西装、气质冷峻肃杀的男人时,她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她手中的鲜花和保养品“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充满了绝望。
“不要!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姐姐!放过我们吧!”毫无疑问了,她正是长濑爱丽丝的妹妹,长濑丝丝。
她象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转身就沿着走廊亡命奔逃,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icu局域显得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公安众人措手不及。
“抓住她!别让她跑掉!”一条熏立刻下令。
长濑丝丝的过激反应和那句“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说”,无疑证实了她知道内情,并且将公安警察误认为了前来“灭口”的凶手同伙!这个女孩,很可能掌握着揭开“arisu”谜团,甚至连接皇居炸弹案与偶象母公司黑幕的关键钥匙!
一场在医院走廊的追逐,瞬间展开!
医院的走廊里,女孩的哭喊和奔跑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无论木之下警部如何压低声音表明身份,极度恐惧中的少女根本听不进去,她象一只受惊的兔子,只想逃离这群“死神”的追捕。
就在她即将冲下楼梯的瞬间,一个身影迅速而稳健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在她撞入对方怀中的同时,温和而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冷静一点,孩子。看看我是谁?”上杉宗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穿透力。他刚刚赶到,正好截住了亡命奔逃的丝丝。
丝丝吓得浑身僵直,几乎要晕厥过去,依旧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不要杀我!真的不是我透露的!我会很乖的,我再也不多看了”
上杉宗雪没有松开她,而是稍稍提高了音量,清淅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我是东京大学的上杉宗雪,你看清楚,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是来弄清楚你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并保护你们的。”“上杉宗雪?”这个名字似乎具有某种魔力,丝丝混乱的思绪象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仔细辨认着眼前这张经常出现在学术杂志甚至电视新闻上的,俊朗而瑞智的脸庞。那份属于学术权威的、不容置疑的公信力,与她想象中的凶残杀手截然不同。恐惧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痕。
“…真、真的是上杉博士?”女孩颤斗着问,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是我。这里很危险,跟我们到你姐姐的病房去,那里相对安全。”上杉宗雪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带着一种让人信赖的沉稳。
几人迅速退回604病房,反锁了房门。
重症监护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氧气面罩微弱的气流声,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压抑氛围。丝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姐姐,泪水再次决堤。
在众人鼓励和安抚的目光下,她终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晚的恐怖经历。
“姐姐和我是静冈县上京她为了养活我们,在附近的一家高级酒吧做陪酒后来,被一个叫“n网’的组织盯上了他们半威胁半利诱,让姐姐卖身赚钱。那栋一户建,就是他们安排的“工作’地点,也是我们临时的住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与屈辱:“前天晚上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姐姐进去没多久,我就听到里面传来姐姐非常痛苦的叫声和哭喊我、我担心极了,就想从门缝看看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丝丝提供了一个关键细节:“那个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条缝隙。而缝隙正对着的,就是河对岸那栋老公寓后来我才知道,中村先生在那里”
“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木之下警部急切地问。
“我看到那个男人他象疯了一样非常粗暴姐姐痛苦地蜷缩着,流了好多血他好象也慌了,停下来打电话就在他转身焦急地对着电话吼叫的时候,他的脸正好被窗外远处公寓楼顶闪过的一道微光照亮了一下我、我认出他了!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内阁外相,秋本信一郎!”这个名号如同惊雷在病房中炸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相?!!!
内阁外务省大臣?秋本信一郎???
“他打完电话,回头正好看到我从门缝里惊恐的脸”丝丝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他当时的眼神非常可怕他肯定以为是我故意安排的,或者是我把他在那里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他以为我是内鬼!”“所以,他叫来的救护车,同时立刻派人清理了那栋房子,毁灭一切证据。”一条熏管理官声音冰冷地接上:“而中村健一,很可能就是在那个瞬间,意外拍到了秋本外相的脸,或者确认了他的身份,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丝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抓住离她最近的上杉宗雪的裤脚:“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外相大人他他一定会杀我们灭口的!姐姐已经这样了求求你们,我们不想死啊!”
病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从追查黑恶势力和神秘杀手,骤然升级为涉及国家最高权力层的政治丑闻与谋杀。
公安警察们默然无语,一条警视和木之下警部都咽了一口口水。
我们公安是国之藩篱!
但是怎么查来查去,最后查到我们国家高层自己身上来了?
对方是大臣!外务省大臣!排名内阁第三或者第四的外相!
如果继续查下去,他们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黑暗中的敌人,更是一股足以将他们碾碎的巨大政治力量!而且这个事件,不仅会掀翻整个警察组织,整个政坛,甚至是日本这一整个国家!
保护这对姐妹,意味着要与外相为敌,这无疑是一场批蜱撼树般的豪赌。
但线索和真相,此刻就掌握在这对奄奄一息和惊恐万状的姐妹手中!
是查?还是不查?
是保?还是不保?
而就在现场众人陷入迟疑的时候,走廊那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