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澈的恢复则显得“顺利”许多。
他的肉身伤势在珍稀药物的滋养下快速愈合,苍白的面色逐渐红润。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剑心”烙印与“源月之种”,似乎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默契。
“源月之种”释放的温和力量,不断滋养、抚平“剑心”烙印带来的锋锐负荷;
而“剑心”烙印的凌厉意念,则反过来锤炼、提纯着那些融入寒澈自身的“源月”之力与新生月华。
他眉心的剑形月牙纹,光芒越发内敛,却更显深邃玄奥。
在昏迷的第七日,寒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紧闭了许久的冰蓝眼眸,缓缓睁开。
初时,眼神有些涣散与迷茫,但很快,属于寒澈的冰冷、锐利,以及一丝经历生死后的深沉,重新凝聚。
他首先感到的,是周身无处不在的、温和却磅礴的星辉月华之力,正在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
然后,他看到了头顶由星辉玉构成的、流淌着银色符文的穹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多种珍稀药香的清冽气息。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暗蚀谷的惨烈战斗、祭坛顶端的毁灭爆炸、慕楠那决绝跃起的身影、最后时刻掌心“源月之种”传来的温暖与呼唤,以及……无尽的黑暗坠落。
“楠儿!”
寒澈心中一紧,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势,闷哼一声,体内一阵气血翻腾。
“别乱动!”
一个略带疲惫却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夏明轩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
“夏前辈……慕楠呢?他怎么样了?”
寒澈强忍不适,急声问道,目光急切地扫向旁边另一张玉榻。
当他看到玉榻上慕楠那依旧苍白消瘦、昏迷不醒的身影,尤其是感应到对方体内那枚金丹传来的、虚弱不堪且布满裂痕的波动时,冰蓝眼眸瞬间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与自责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他……为了救我,为了毁掉祭坛……”
寒澈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就好。”
夏明轩没有安慰,语气严肃,
“那孩子的情况很糟,金丹本源近乎全毁,根基摇摇欲坠。
我虽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但若无‘月华灵髓’或‘太阴源气’重塑根基,恐怕……撑不了多久。”
寒澈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又是为了救他……在广寒秘境是这样,在这里还是这样。
而他,似乎总是那个被保护、拖后腿的人。
一股强烈的、想要变强、想要拥有足够力量去守护而不是被守护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
他眉心的剑形月牙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微微发亮,散发出一丝凌厉的气息。
夏明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自责无用。
当务之急,是你尽快恢复,然后……想办法。
月司主已经在寻找‘月华灵髓’的线索。
但你若一直这般颓丧,即便找到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又能帮上什么忙?”
寒澈身躯一震,眼中的迷惘与自责迅速被冰冷而坚定的锐意取代。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静室内浓郁的灵气,开始主动引导体内“剑心”烙印与“源月之种”的力量,配合药力,加速恢复。
夏明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心志坚定,是渡过难关的第一要素。
接下来的日子,寒澈恢复得极快。
他本就心志坚韧,又有了明确的目标,加上静室绝佳的环境与夏明轩的精心调理,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五日后,他已能自如行动,体内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对“剑心”烙印的掌控似乎也更进了一丝。
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慕楠的玉榻旁,默默运转功法,将自身恢复过程中溢出的、相对温和的月华之力与“源月之种”散发的些许气息,小心地引导向慕楠,试图为其干涸的经脉与破损的金丹带去一丝滋养。
虽然杯水车薪,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偶尔,他会听到静室外传来的一些模糊议论声,关于“羲和遗宫”、关于“上古遗泽”、关于墟内各势力的暗流……但他都置若罔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慕楠必须活下来,然后,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应对一切风雨,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这一日,寒澈正闭目调息,忽然感觉到静室内的阵法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猛地睁眼,看向入口。
厚重的玉石门无声滑开,月无涯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了一丝,银灰色眼眸中带着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常。
“月前辈。”
寒澈起身行礼。
月无涯摆摆手,径直走到慕楠的玉榻前,仔细感应了片刻,眉头紧锁:
“情况还是不容乐观……时间不多了。”
他转向寒澈,目光如炬:
“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寒澈点头:“已无大碍。”
“好。”
月无涯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
“关于‘月华灵髓’或‘太阴源气’的线索,有了一些进展。
‘鉴古阁’的任务,引来了几条指向‘墟海极东·乱星海·月殒之地’的古老传闻。
那里是上古太阴星辰陨灭之所,环境极端,危机四伏,但确实可能存在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那里,据一些零星的记载和侥幸逃生者的描述……
可能有‘蚀月’活动的痕迹,甚至……存在着某种比暗蚀谷魔帅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东西。”
寒澈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冰蓝的光芒更加凝聚:
“我去。”
月无涯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那种地方,九死一生。
而且,望舒墟内,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
你一旦离开,可能会面临更多不可预知的危险。”
“留在这里,就能安全吗?”
寒澈反问,语气平静,
“慕楠等不起。有些风险,必须承担。”
月无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你比老夫想象的要果决。
也罢……三日后,会有一支前往‘乱星海’边缘区域进行贸易和侦查的混合商队从望舒墟出发。
领队是‘天工坊’的一位老匠师,为人还算可靠。
你可以混入其中,抵达边缘后,再自行前往‘月殒之地’。
这是地图和已知的危险区域标注。”
他将玉简递给寒澈,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灰、形如弯月的令牌:
“这是‘望舒令’的最高权限变种,除了基本功能,关键时刻,或许能调用墟海某些古老的中立传送阵或得到一些隐秘据点的有限帮助。
但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慎用。”
寒澈接过玉简和令牌,郑重收起。
“记住,”
月无涯最后叮嘱,
“活着回来。
不仅仅是为了慕楠,也为了……你们身上背负的那些,连你们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因果。”
寒澈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昏迷的慕楠,冰蓝眼眸中,仿佛有剑光与星芒同时亮起。
三日后,他将踏入那片传说中太阴星辰的葬地,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望舒墟内,各方势力的目光,似乎也随着某些暗中的调动与传言,变得更加晦涩难明。
平静的“养月静室”,仿佛暴风眼中暂时安宁的一隅。
风暴,正在静室外更广阔的天地间,加速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