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比城外更加喧嚣。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罡石铺就,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售卖丹药、法宝、符箓、海兽材料、灵草矿石的招牌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传出的丝竹之声,混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行人更是千奇百怪。除占多数的人族修士外,能看到身高丈余、皮肤呈淡蓝色、耳后有鳃的“澜族”壮汉扛着巨大的海兽材料走过;有身材娇小、背后生着透明蝶翼的“花精”在摊位前飞舞,挑选花粉;甚至看到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家伙,疑似修炼鬼道或尸道的修士。种族之多,让初来乍到的竹曦和敖雨目不暇接。
“哇!那个姐姐的翅膀会发光!”
“快看!那大叔的胡子是海藻做的吗?”
“咦,那摊位上卖的鱼……怎么在骂人?”
竹曦和敖雨如同进了大观园,叽叽喳喳,引得一些路人侧目。
敖清以手扶额,传音道:“两位小姑奶奶,收敛点!这里是潮音城,不是东海龙宫集市!有些异族忌讳颇多,别惹麻烦。”
竹竺也无奈摇头,却并未阻止。让两个丫头稍微放松一下也好,这两个月她们精神也绷得太紧。她自己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留意着可能的信息源——茶馆、酒楼、专门贩卖消息的“风信子”、以及一些大型商会的布告栏。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位于城内中档区域、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观海居”住下。客栈老板是个胖乎乎、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族修士,金丹初期修为,自称“金满堂”,很会来事。
“四位客官面生,是第一次来潮音城吧?可算来对时候了!”金老板一边麻利地登记,一边热情介绍,“再过半月,就是咱们潮音城三十年一度的‘海市盛会’!到时啊,坠星海各处的奇珍异宝、海外仙岛的特产、甚至一些深海遗迹里挖出来的好东西,都会涌来!拍卖会、交换会、擂台赛,热闹得紧!几位若是想淘换点好东西,或者碰碰运气,可千万别错过。”
“海市盛会?”竹竺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打探消息和获取必要物资的好机会。
“没错!不过啊,最近城里也不太平。”金老板压低声音,小眼睛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客官们晚上尽量别去城西‘碎星滩’和码头‘黑水区’那边。最近那边不太平,好几拨外来修士起了冲突,死了不少人。听说……跟‘海神遗宝’的流言有关。”
“海神遗宝?”竹竺故作好奇。
“嗨,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金老板摆摆手,但又忍不住八卦,“说是坠星海深处,有上古海神族的遗迹现世,里面有海神留下的宝藏和传承。这消息传了小半年了,引来不少亡命徒和寻宝客。可那坠星海是什么地方?风暴、海兽、暗流、空间裂缝,凶险着呢!更别说归墟海眼附近,那真是有去无回。为了点没影子的宝贝,打得头破血流,何苦来哉。”
竹竺与敖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海神族遗迹的流言已经传开,这未必是好事。可能是有人故意散播,搅混水;也可能是遗迹真的出了什么变故,气息外泄。
“多谢老板提醒。”竹竺付了房钱,又额外打赏了几块灵石。
金老板笑容更盛,亲自引他们去后院的独立小楼:“客官们放心住,咱这‘观海居’口碑最好,安全清净!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安顿下来后,竹竺决定分头行动。她和敖清去城中最大的情报组织“风信楼”和“万宝商会”探听消息,竹曦和敖雨则去茶馆、酒楼等闲杂之地,听听市井流言。约定傍晚在客栈汇合。
风信楼是一座九层木塔,人流如织。竹竺支付了高昂的费用,才得以进入三层以上的高级情报区。她提出了几个问题:坠星海近半年异常事件、归墟海眼相关记载、海神族传说考证、以及潮音城近期出现的可疑势力或强者。
接待的管事是个面无表情的老者,递给她几枚玉简:“客官所询,有些是公开信息,有些涉及秘辛,价格不同。关于海神族和归墟海眼,本楼收录有限,且多为古老传说,可信度自行判断。近期坠星海异常,倒有几条可核实的信息:三月前,‘碎星海沟’附近有剧烈灵气波动,伴有古老祭祀之音回荡,持续三日方息;两月前,有探险船队在‘迷雾珊瑚林’发现疑似上古建筑残骸,但靠近者皆精神恍惚,无功而返;一月前,有渔民在‘沉船湾’捞起刻有非现今任何种族文字的破损石板,石板后被‘海渊盟’收购。潮音城近期可疑势力……客官请看最后那枚黑色玉简,里面是付费内容。”
竹竺仔细阅读玉简。公开信息价值有限,但那些异常地点——碎星海沟、迷雾珊瑚林、沉船湾,都值得注意。尤其是“古老祭祀之音”和“非现今种族文字的石板”。
她最后看向那枚黑色玉简,神识探入,需要支付一千上品灵石。内容很短,却让她目光一凝:
“疑似中州‘玄天宗’、西域‘金刚寺’、北荒‘冰雪神殿’弟子秘密现身。东海‘怒蛟岛’妖族频繁活动。另有数股身份不明、气息阴晦势力潜伏,疑与近百年崛起的‘深渊教团’或‘掠魂宗’有关。海渊盟内部似有分歧,三大执事中,‘怒涛执事’与‘暗流执事’近期摩擦加剧。”
玄天宗、金刚寺、冰雪神殿,都是人族顶级势力,他们派人来,绝不仅是为了寻宝。怒蛟岛是东海妖族一大势力,桀骜凶悍。深渊教团、掠魂宗,一听就不是正经门派。海渊盟是地头蛇,内部不稳,更添变数。
“果然是一潭浑水。”竹竺付了灵石,记下信息,离开风信楼。
另一边,敖清去了万宝商会。他以采购深海探险物资为名,与商会管事攀谈,套取了不少关于坠星海海图、避水法宝、抵御深海压力的丹药等信息,也侧面了解到,最近这类物资销量大涨,价格飙升,且有不少陌生面孔大宗采购。
傍晚,观海居小楼。
竹曦和敖雨带回了更多“生动”的消息。
“姐!你猜我们在‘听海阁’酒楼听到什么?”竹曦一脸兴奋,模仿着说书先生的口吻,“那说书的老头讲,三百年前,有元婴修士在坠星海见过‘海神巡游’!说是在月圆之夜,看到海底有巨大无比的影子,拉着黄金车驾,无数海族跪拜,还有仙乐飘飘!不过靠近的修士都疯了,胡言乱语,说什么‘潮汐轮回,万物归墟’……”
敖雨补充:“我们还听到旁边几桌修士吵架,差点打起来。一桌是澜族的,说海神遗宝就该是他们海族的,骂人族贪婪;另一桌是人族修士,反骂澜族是未开化的鱼脑袋,守着宝山不会用。还有一桌穿着统一蓝袍的,好像是海渊盟的人,在一旁冷笑,说‘潮汐将至,万物皆浊’,怪里怪气的。”
“潮汐将至,万物皆浊?”竹竺皱眉,这不像好话。
敖清沉声道:“我在万宝商会也听到类似的话,从一个海渊盟的执事口中无意漏出。海渊盟虽是人族主导,但吸纳了很多精通水性的异族修士,内部派系复杂。这句话,可能是他们某个派系的暗语或理念。”
竹竺将风信楼所得信息与两丫头听来的消息结合,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多方势力介入,种族矛盾隐现,海渊盟内部不稳,还有诡异的“深渊教团”、“掠魂宗”潜伏。而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海神遗宝”或“海神族遗迹”这个漩涡。
“我们时间不多。”竹竺道,“海市盛会在半月后,届时各方云集,盯梢更严,我们目标也更大。必须在这之前,尽可能弄清状况,并做好前往坠星海的准备。灵皇陛下提及‘归墟海眼’是海神族圣地,也是绝地。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海图,能抵御深海压力和混乱空间之力的法宝,以及……关于‘潮汐轮回’的更多信息。”
“潮汐轮回……”敖清若有所思,“我龙族古籍中,似乎有零星记载。潮汐涨落,亦是一种轮回,关乎水元之力与时空的微妙平衡。海神族若执掌此道,其圣地必然凶险万分,非寻常避水之术可入。”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分头忙碌。竹竺和敖清继续通过不同渠道搜集信息,并暗中采购所需物资。竹曦和敖雨则负责在城中各处游荡,留意异常动向,并尝试接触一些看起来消息灵通又不太危险的本地修士或异族。
竹竺还冒险去了一趟“海渊盟”对外开放的典籍馆,花费重金,查阅了部分关于坠星海地理和海神族传说的古老记载。在一卷残缺的兽皮古籍上,她找到一段模糊记述:
“……海神者,掌潮汐,定四海,通归墟。其族有圣器,曰‘定海珠’,可镇海眼,平波澜,亦能引动潮汐轮回,洗涤万物……后神魔之战起,海神举族赴难,圣地沉于海眼,珠碎无踪,潮汐之律遂紊……”
定海珠?破碎无踪?竹竺想起灵族“生命之心”的毁灭。这些镇守种族,在最后时刻,似乎都选择了类似决绝的方式,不让圣物落入敌手。若定海珠真的碎了,那海神族遗迹中,可能存在的轮回碑碎片,是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