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老学究鬼魂”似乎太过专注于自己的“学术研究”,对石门开启和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浑然不觉,依旧对着空气沉浸在他那套“鬼卒搬运无重量魂砖”的奇妙逻辑里。
小蒲瞪大了(并不存在的)眼睛,凑到竹竺耳边(尽管它没有耳朵,但不妨碍它做这个动作)小声说:“老大,这老爷子……是不是死的时候,脑子卡在某个哲学难题里没出来?这都变成鬼了,还琢磨这些呢?”
竹竺也感觉有些奇异。这鬼魂气息平和,并无怨念或戾气,反而有种书卷般的沉淀感。他显然不是怨魂,更像是……因执念或某种特殊原因滞留在此的“学者魂”。
她轻咳一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老学究鬼魂恍若未闻,继续他的“演算”:“……再者,若引入变量‘无常大人的心情指数’,设为k,则搬运效率e可表达为e = 0 k = 0,无论k为正为负,其积恒为零……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绝对的‘无意义’面前,一切外部因素皆是徒劳!精彩!实在是精彩!”
小蒲忍不住了,飞到那鬼魂面前,挥了挥(幻化的)小手:“喂!老先生!醒醒!别算了!再算下去,你魂儿都要算没了!”
鬼魂这才似乎被惊动,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充满困惑和智慧(?)的半透明脸庞。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茫然地看了看小蒲,又看了看门口的竹竺,最后目光落在了石台上那枚七彩晶石上。
“咦?门……怎么开了?”他慢悠悠地飘起来,绕着石室飘了一圈,仿佛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还有……活人?一个吵吵闹闹的小精怪?不对啊……老夫记得这‘思辨之间’的禁制,非‘慧根通达’或‘身怀异禀’者不可开啊……” 他飘到竹竺面前,仔细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泛着微光的阴魂木幼苗。
“哦——!”他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阁下身具‘混沌初源’之气,又携此‘幽冥灵引’(指阴魂木幼苗),难怪能触发门禁。失敬失敬!老夫‘文渊’,生前乃是一介落第秀才,死后痴迷于幽冥之理、逻辑之趣,流连此地,做些无用的推演,让二位见笑了。” 他说话文绉绉的,动作也慢条斯理。
“原来是文老先生,在下竹竺,路过此地,多有打扰。”竹竺拱手施礼,直觉告诉她,这老先生可能不简单,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好说好说。”文渊鬼魂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目光又飘向那七彩晶石,“二位是为这‘七彩魂珀’而来吧?此乃‘往生洞’外围‘魂力潮汐’自然凝结的精华,百年难得一见,对滋养魂体大有裨益。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竹竺,“阁下似乎……并不急需此物?”
竹竺点头:“我们目标是寻找源魂晶矿脉,阻止幽冥血海与万鬼窟的图谋,此物虽好,但非首要。”
“源魂晶……矿脉……”文渊鬼魂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凝重,“果然是为此而来……那帮家伙,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还想用那等污秽之法强取……” 他看向竹竺,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小友,你可知那源魂晶矿脉,不仅仅是能量矿石那么简单?”
“愿闻其详。”竹竺正色道。
文渊鬼魂飘到石室一侧的墙壁前,那里刻着一些更为复杂、如同星图般的纹路。他用虚幻的手指虚点着:“据老夫多年观察此地能量流转,加上一些古籍残章推测,这‘往生洞’深处的源魂晶矿脉,很可能是一条……‘残破的轮回支脉’的实体化显现!”
“残破的轮回支脉?”竹竺和小蒲都是一惊。
“正是。”文渊鬼魂点头,“上古大劫,轮回崩毁,并非所有碎片都彻底湮灭。有些较大的碎片,或者说是核心脉络的旁支,残存了下来,坠入幽冥,与地脉结合,经过无数年的沉淀和演变,形成了特殊的‘源魂晶’矿藏。它们蕴含着极其精纯、且带有微弱‘轮回指向性’的魂力,不仅对魂体是大补,更可能……对修复轮回秩序,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难怪寂灭宗如此疯狂!他们追求的,恐怕不仅仅是提升力量,更是想掌控甚至破坏这残存的轮回支脉,加速万物寂灭的进程!
“那他们进行血祭,就是为了强行催动阴魂木与这‘支脉’共鸣,定位矿脉核心?”竹竺追问。
“然也。但此法粗暴,强行扭曲‘灵引’(阴魂木)与‘支脉’的自然频率,极易引发反噬,甚至可能导致这条本就脆弱的支脉提前崩溃,引发更大范围的灵魂湮灭灾难!”文渊鬼魂语气严肃。
小蒲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帮孙子是想直接拆了轮回的‘承重墙’啊!这要塌了,砸死多少鬼啊!”
竹竺眉头紧锁:“老先生,可知如何安全进入矿脉核心,或者……如何阻止他们?”
文渊鬼魂飘回石台前,看着那七彩魂珀:“欲入核心,需持‘纯净之引’,顺‘魂力潮汐’的韵律而行,切忌强求。至于阻止……他们的祭坛核心,便是那株被强行催化的‘阴魂木母株投影’,若能净化或干扰其与地底‘支脉’的强行链接,或可延缓甚至破坏仪式。”
他看向竹竺手中的幼苗:“小友你手中这‘灵引’,虽幼小,却因你之故,剔除了污秽,灵性纯粹。若以它为媒介,或许能尝试与那被强行催化的‘母株投影’建立更柔和的联系,进而影响其状态。只是……非常凶险,稍有不慎,你这‘灵引’乃至你的神魂,都可能被那狂暴的链接反噬。”
竹竺看着手中散发柔和黑光的幼苗,又看了看石台上那流光溢彩的七彩魂珀,心中已有决断。
“小蒲,”她忽然开口,“这‘七彩魂珀’对魂体有益,你拿着,或许能帮你稳固灵体,提升点……‘吵架’的本钱。”
小蒲一愣:“啊?给我?这……这不太好吧老大?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它那“眼睛”已经死死盯住魂珀挪不开了。
“给你就拿着。”竹竺将魂珀摄来,递给小蒲。这东西对她目前的状况帮助不大,但对小蒲这种灵体却可能很有用。“文老先生,多谢指点。我们需继续前行了。”
文渊鬼魂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去吧去吧……混沌初源遇上残破轮回,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逻辑火花’……老夫很期待啊……” 说着,他又飘回角落,对着空气比划起来,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竹竺和小蒲退出石室,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小蒲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七彩魂珀,美滋滋地“啃”了一口(其实是在吸收魂力):“唔……真甜!老大你真好!我感觉我现在能跟那帮虚无教徒辩论三天三夜不带喘气的!对了老大,接下来咱们咋办?去找那个什么‘魂力潮汐’?听起来像是个大型洗衣机的甩干模式……”
竹竺看向通道更深处,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越发清晰,带着一种潮起潮落般的韵律感。“顺其自然,见机行事。”
她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不仅仅是源魂晶矿脉和血幽公子,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或许与她的起源道种,与母亲青芷留下的谜团,都息息相关。
“走着!”小蒲抱着魂珀,雄赳赳气昂昂地飞在前面,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左手魂珀右手苗,跟着老大去挖宝;血海万鬼算个鸟,统统打倒喂沼蛙……”
竹竺听着这不成调的曲子,摇摇头,跟了上去。有这个小活宝在身边,再险恶的路,似乎也不那么沉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