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尝神情闲适,手持酒碗,轻轻品了一口。
百花酿不愧是曾受三方阴冥势力青睐的贡品,味道和效用都不一般。
只喝了一碗,少年就发现魂魄受到了不小的益。
酒水中的灵气化作丝丝缕缕的甘霖细雨,落在阴神人身小天地内,浸润类似尚未开疆拓土的储君山头气府中。
一股微感随即从灵魂深处向外弥漫。
要知道不论武道境界,少年练气境界也是实打实的地仙。
若是换成一位寻常元婴,岂不是估计喝了这么一碗酒,就要直接被沛然灵气“醉倒”
了。
苏尝一边喝看酒,一边晃看手中的头颅。
每一次轻轻晃动,都让陆神道心震颤哀莫大于心死的陆神,实在忍不住开口,
“苏尝,你不要太欺人太甚了。要杀便杀,何必辱人。”
一边的封姨笑道,“这就叫报应不爽,站好挨揍就是了,何必学娘们娇弱状。”
陆神气恼的瞪了这婆娘一眼。
苏尝身体前倾,俯视着手中陆神头颅的眼睛,指了指后者被始终拘禁在原位的身躯,
“陆老先生想回原身吗?只需要为我做一件小事就行。”
陆神有些意动,毕竟重塑身躯很可能会让他跌境,影响大道前程。
但他还是有些谨慎的问,
“什么事情?真是小事好说,但如果是和你一起跟儒家为敌,不如杀我一次让你泄泄愤。”
虽然两头都惹不起,但陆神自觉在少年这边轻易不会被株连家人,但儒家那头就说不定了。
听到他心声的苏尝点点头,
“陆老先生不仅看人准,而且骨气也算是中土陆氏的巅峰了,最起码比宫中那位娘娘行。”
封姨闻言有些忍俊不禁,这话也太损了。
陆神懒得理这个作壁上观的婆姨,只盯着少年看。
苏尝这才接着说道,
“既然陆家有辅佐阴冥的力量与责任,那准备完善阴神鄯都小天地的我自然可以与你们做些交易。
而且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敌人的敌人,却不一定。
而且你不敢惹儒家,那我们就说说邹子如何。
他算计过我,又跟你们陆家有大道之争。
所以说我们在针对他这件事上,是有机会达成共识的。”
陆神不露声色,内心却是悚然一惊。
邹子言天,陆氏说地。
中土陆氏一姓之学,就占据阴阳家的半壁江山。
鼎盛之时,一家拥有一飞升三仙人。
如果不是犹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邹子,陆氏在浩然天下的地位还要更高。
邹子之于陆家,就是以一人力压整座正阳山诸峰剑修的风雷园李转景。
在大道上被压着一头,确实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之前陆神并不敢与那个人直接起冲突,是因为背后无人,阴阳家打架实在又不太行。
不过作为老狐狸的他,话依旧不敢说太满,只是略带几分遗撼神色说道,
“帮助你完善阴神小天地自无不可。
但对付邹子,实不相瞒,我确实无法擅自定夺。
陆氏家族实在太大了,枝叶茂盛,不说宗房跟其馀几房的大道有别,利益纠纷。
只说宗房内部,也是分歧不断。
所以很多事情,在外人看来,我们陆氏做得很莫明其妙,经常自相矛盾—””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少年右手逐渐亮起的静字剑指给打断,
“既然你做不了主,我就在陆家找个能做主的人算了。”
眼瞅少年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陆神立即放弃了缓兵之计,急匆匆说道,
“苏尝,有话好说,我答应便是了。”
苏尝这才收起剑指,把他的头颅按回原位。
擦去额头上汗水,抹平脖颈伤口的陆神,拿出一本拓印的青色古书递给少年,
“早年青君所治的方柱山,本是一处高于浩然五的司命之府,掌管生死度,司职五行运转。
负责给地上所有鬼神和仙人,录死籍、上生名。
鬼神被着录于青色的‘地阙玄书”上,仙人名字则登于白色的“长生玉册”。
有鬼神要转世为人,或仙人死去转修鬼道,方柱山则会在映射书册上‘除去姓名”,
青君签署轮回许可。
此书便是地阙玄书的副本。”
映射鬼神的生死簿?
青衫少年接过青色古书,入手只感觉一片阴寒冰凉。
同时眼前浮现出一片广阔幽土,警见了里面茫茫不计数的亿兆鬼物。
只是这景象只是一闪而逝,所以苏尝并未看清哪片才属于青柱山以及旧鄯都的管辖之地。
看见少年脸上的遗撼,陆神小声道,
“如果苏山主真想一探幽冥,可以催动这本古书做信引。但幽冥那边,说实在,情况比较复杂。
鄯都几殿阎罗,旧三山五,以及化外之地的势力,错综复杂交叠在一起。
平常我们陆家除了驱逐或消灭留在浩然为祸的鬼仙之外,一般都尽量不与那边打交道的。”
苏尝点点头,随后问道,“书给了我,会影响你们行驶辅佐如今阴司的职责吗?”
陆神摇摇头,
“家里还有几本复册,只是品阶不如这本高,查阅不到仙人境以上的鬼仙罢了。
话又说回来,整个浩然仙人境以上的鬼仙也没几个,陆家对这些存在早都有数,所以不碍事。”
苏尝这才将手中书册收起,准备之后拿去与钟魁研究一下。
相信自己忽悠来的这位首席大判,手握小雪锥化作的判官笔,再添上地阙玄书,捉起鬼来肯定事半功倍。
眼看陆神那么上道,苏尝便拿起倒满的酒碗递给了元气大伤的陆神,叮嘱道,
“以后就别跟大骊纠缠在一起了。”
陆神看了看苏尝,又警了那个不做声的高大女子一眼,点头道,“我一向听劝,自会铭记在心。”
苏尝最后笑道,
“你们中土陆氏以后要是谁心中不忿,想找我问剑,我苏尝自会去中土陆家山门前领剑。”
陆神身体紧绷,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在少年说话的时候,这位陆氏老祖的人身小天地之内,还有万千缕隐匿其中的剑气蠢蠢欲动。
同时想起还在少年手中的那份魂魄。
陆神晃着酒碗,喉声叹气,愁眉不展,“不敢不敢。”
已无半点心气的他,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后,站起身。
接着朝苏尝打了个道门嵇首,便默然离去。
就此远游中土神洲,重返陆氏家族。
这位陆氏老祖,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再踏足宝瓶洲了。
是非之地,苦手太多。
看了一场好戏,喝的脸颊绯红的封姨也站起身,笑望着青衫少年,轻声说道,
“大骊京城这边,我有个落脚处在火神庙。
碰巧这几天那里还借住了一批有趣的人,我觉得你们能聊到一起,去看看?”
苏尝有些好奇,“什么人能让封姨帮忙引荐?”
头系彩绳的妇人也没有卖关子,
“西山剑隐一脉的洗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