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尝一剑洞穿田婉两魂两魄的分身。
随后毫不客气的控制着心剑昭彰,汲取魂魄心念中的力量。
哪怕少年就近在眼前,只剩下一魂五魄的田婉一样不敢出手阻拦。
虽然在心神牵引,疼得身躯颤斗。
妇人仍是咬紧牙关,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道,
“看在我已付出大代价,又愿意献上洞天的份上,苏公子是否能放我一马?”
苏尝指了指自己手腕,
“你不是喜欢摆弄姻缘乱点鸳鸯谱吗?不是想要让我也乖乖被系上红绳吗?
很好,我给你机会,炼化一根红绳,冲我来试试。
只要你能把我绑的死心塌地,我自然听你的,给你一条活路。”
田婉脸色苍白。
她此时哪会听不出少年毫无半点回转馀地可言。
换成寻常男子,比如魏晋、刘灞桥这些痴情种,牵了红线。
她还有些许把握脱困,说不得还能得利几分。
但通过刚才的试探,田婉便已经发现,眼前少年是最有情又最无情的那种人。
有情是对于朋友,他可以为之问剑正阳山。
无情是对于仇家,他可以无视一座豪富洞天。
青衫少年的道心稳如磐石不说,更有急流激荡,
若真抱着试一试的打算,只能是她吃亏又吃苦,说不得死相还要更加凄惨。
妇人抿着嘴唇,只想着如果师兄在就好了。
虽然师兄与她借腕上红线,总喜欢有借不还。
但此刻田婉恨不得把从司掌姻缘的蔡道煌那里得来的所有月老红线,都交给对方,只求换自己脱困。
只可惜她多年未亲眼见到师兄真面了。
上一次师兄联系自己,其实距离自己很近,甚至可以算是擦身而过。
但没办法,只要师兄一心想要避开她,
她恐怕就要睁眼瞎,近在尺都未必认得出。
而且听说师兄最近一次露面,已是在桐叶洲观道观附近,相隔宝瓶州甚是遥远。
心有不甘的由婉,咬牙沉声道“苏尝,你真不怕我师兄日后找麻烦?真要跟我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木舟上的苏尝懒得回答,心念一动,心剑昭彰便重归于手中。
少年双手持握这柄深红小剑,向其内注入左手背上的“陈”字剑气,准备剑斩仙人。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观察少年决断的陆沉,忽然出声道,“且慢。”
苏尝警了这位道家三掌教一眼,手中注入剑气的节奏并未有丝毫放缓。
下一刻。
少年一剑挥出,田婉双眸之中便瞬间被璀灿而耀眼的红芒所占满。
她那冰封千里的心湖湖面,亦在倾刻间化作无数碎片,掀起巨浪滔天。
妇人竭力想要抵挡这红色的剑光,但身影还是在一瞬间被剑气与浪涛所淹没。
正阳山再无祖师田婉。
头戴莲花冠的男人叹了口气,从这片原属于田婉,而今正在逐渐崩解的心湖天地中捞了一把。
妇人努力苟延残喘下的一魂一魄,被这位道家三掌教轻易的在边角碎片中捞出。
随后陆沉抖了抖袖子,手指捻动,将田婉剩下的这魂魄捻为灯芯。
在苏尝望来的同时,道人挑了挑眉,
“贫道叫且慢可不是为了阻止你挥剑。
只是想要告诉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惹了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就了结完。”
青衫少年皱了皱眉,说实话,他不信陆沉只是单纯的因恼火田婉之言行,就拘押起妇人的魂魄。
毕竟这样做,未来说不得就要跟田婉的那位师兄邹子结下帐来。
不用想此时在大道上并没有冲突的两人最终输赢如何。
单纯以得失来看,陆沉好象并没有必要这样画蛇添足。
除非他还有别的盘算。
果不其然,年轻道人一边轻轻捻动手指上的灯芯,一边笑着发出今日最后一问,
“要不要让贫道帮忙接下全部因果,挡下她那位师兄未来可能的报复?
只不过贫道也说了,向来做公平买卖,可能需要你付出点报酬。”
苏尝翻了个白眼,
“比如我得跟你去往青冥天下,在白玉京当傀儡修炼是吧?”
陆沉神色认真,“倒也不是,你可以做我的嫡传。”
青衫少年毫不动心的撇了撇嘴,干脆利落的伸出手来,
“还是把灯芯给我吧,我自己接这段因果。
当然,除了爱卖糖葫芦的那个,你这位陆掌教今后还有什么盘算,我一样接下便是!
》”
听到少年毫不客气的言语,陆沉并未有丝毫气恼,只是哈哈一笑。
觉得齐静春挑中的这个学生实在是合眼的紧。
道人随手将灯芯插在那根干枯的连理枝上,递还给青衫少年。
在妇人的魂魄烛火摇曳下,这根久未有心念浇灌的枯枝,竟逐渐焕发出点点春意盘然。
头戴莲花冠的男人负手而立,望着崩解大半的心湖天穹笑道,
“苏尝,我们再做一笔买卖。
我可以给你解开田婉所说的绛阙洞天,并且让你在她师兄的问心局多出一线生机。
但你将来必须在北俱芦洲,帮助被你取名为景清的那条水蛇走江渎化为龙。”
苏尝并未拒绝这个提议。
青衣小童已是商行的一分子。
走渎化龙本来就是他这个东家要管的事。
他只是在心中暗付。
觉得这位道家三掌教当初在浩然天下求学之时,与一条真龙女子产生情的传闻,好象有点保真。
刚将一枚白玉簪抛给少年的陆沉,面色一滞。
随后他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在连理枝里睡习惯了,有点不太想动弹啊。”
眼看这家伙真有借机不放弃纠缠的打算。
苏尝心念一动下,身边便飞来一柄银灰色小剑。
少年弹动天理小剑剑身。
一缕同样在发宏愿之时,就蕴藏在其中的“微小”剑气被激荡而出。
青衫少年握着小剑,神色认真道,
骊珠小镇,一位手撑荷叶伞的高大女子。
原本正在散步的她,此刻忽然移开伞叶半边,抬头似是在注视什么一般。
下一刻。
从天理小剑剑身中脱离而出的细小剑气轰然炸起。
将少年身上那根看不见的丝线斩断。
头戴莲花冠的男人身影随之开始消散。
而在陆沉这粒心神彻底消失之前,又听见少年幽幽补充了一句话,
“麻烦三掌教告诉天上的阿良一声,陆沉算计我。”
一想到陆沉要么不顾面子假装没听到。
要么就只能捏着鼻子转告阿良,然后被阿良问一顿老拳。
感觉自己被盯梢狂缠上的苏尝,心情顿时舒爽了许多。
青冥天下。
白玉京。
一位年轻道士懒洋洋地坐在白玉阑干上。
他脚下是一层层高低不一的云海,皆是广沛灵气汇聚成海。
男人笑眯眯道,“好干脆的手段。”
先前他一直歪着脑袋,双指虚捻一根细线,竖耳聆听。
只是内容断断续续,十分模糊,听不真切。
这根线,便是他都不太愿意去亲手触碰,
此刻他坐直身体,屈指一弹,将那根已经绷断的线彻底扔到一边。
本来就是顺藤摸瓜的小把戏,真不是他意图不轨。
如今有了两个明着的桩子,之后还是有机会遇见那小子的。
陆沉揉了揉下巴,自言自语道,
“不过小子真是福气大的,要不是散的快,就差点莫明其妙被宰掉了一缕神念。”
一位道袍、道冠都不在道祖原有三脉中的少年,来到陆沉身边。
似乎并未察觉到后者脸色的少年,笑嘻嘻问道,
“三师兄,有新鲜事?”
陆沉转过身,摸了摸少年脑袋“小师弟啊,一定要争气啊。
可别让我这小师兄又输给姓齐的一次,小师兄最记仇了,知不知道?”
少年笑容顿时僵硬,看到陆沉脸上浮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他立即转头跑路。
可在这座天下,这座白玉京,少年能跑到哪里去。
陆沉身影一闪,便按住少年脑袋,轻轻往下一拍。
活生生的一位道祖关门弟子,顿时变作一滩肉泥。
陆沉收手微笑道,
“那句想说没来得及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对了,不真正死上一回,如何真正知——道?””
在少年化作肉泥的同时。
天幕处几乎同时破开两个大窟窿,声势浩大,惊世骇俗。
然后有两抹虹光砸向白玉京这边。
一位先落地的中年道人出现在陆沉身边。
男人一挥袖,笼起少年所有魂魄入袖后,皱眉道“你就这么当师兄的?”
陆沉笑道,
“总比你当年强些吧。”
馀斗摇摇头,一脚,拔地而起,去往白玉京最高处。
刚笑着准备走的陆沉,突然给一人用手臂勒住脖子。
一个刚从天外天战场回来的家伙,嬉皮笑脸问道,
“我方才这一拳如何?角度刁不刁钻?
道老二肯定还疼着,所以才跑的那么快。”
陆沉点头道,“风采依旧。”
那人的骼膊加重力道,使得陆沉身体微微后仰。
阿良眯眼问道,
“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陆沉笑道,
“天外天,我是不去的。
在这里打,这会儿白玉京多少仙子,都瞧着咱俩呢。”
那人这才松开骼膊,从怀中掏出一副牌来“打牌,你输我赢,输的人挨拳。”
陆沉拍了拍袖子,对这不要脸的家伙,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