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在神仙台住下的苏尝闭眸后,身影便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心湖之畔。
湖水依旧显得十分宁静,不起波澜。
只有那一朵朵金莲,在水面上轻摇慢曳,各自成趣。
靠近湖畔的一朵金莲前,蹲着一个明显比离开小镇上长开了一些的红衣小姑娘。
小宝瓶伸出手,用指头轻轻碰了碰身前的莲花。
仿佛能听懂她的意思一样,正甩着花苞打旋的莲花骤然停下。
接看它俯低身子,让闭合的花苞完全绽放。
露出了自己所收藏保存的那只晶莹五彩的琉璃瓶。
这只瓶子最下面,还镶崁着一个呈托举之势的白色底座,
小宝瓶小心翼翼的将这只承载着自己美好记忆的漂流瓶,从这朵已经与她很相熟的莲花的花座上取下来。
随后,红衣小姑娘就在脑海里努力回想着这几天中自己度过的所有快乐时光片段。
争取不漏掉其中每一点细节。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小宝瓶很早就在心中下过决定,要跟苏师兄分享自己遇见的所有美好事情的记忆。
自己的快乐,永远都有属于苏师兄的一份。
就象苏师兄一直以来记挂着她一样。
这是小姑娘心中最纯粹的愿望。
随着小宝瓶的心念流转。
她那只白嫩小手上的心字光芒,也随之不断浓郁。
接着,一滴滴暖色的光团从中流淌而出。
它们凝结成珍珠的模样,接二连三的落入漂流瓶中。
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当手中的光芒逐渐消去。
存于脑海之中的美好记忆被自己封存于瓶中后。
有些疲惫的红衣小姑娘,便想把又沉重了一些的瓶子放回金莲之上。
结果心有所感的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走过来的苏尝。
“苏师兄!”
努力将疲惫隐藏的小宝瓶扬起小脸,笑着向青衫少年打着招呼。
此刻的她,睫毛弯弯,眼眸亮亮。
依旧是那个一眼看去就让人心情明媚的红衣小姑娘。
苏尝站定在她身旁。
随后蹲下身子,伸出心光同样微微亮起的手掌,轻轻按摩着她的脑袋和脸庞。
小宝瓶有些害羞的闭着眼睛。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
缓缓流经她的头顶、脸颊,直至心房。
在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中。
小姑娘神念中的疲惫彻底消失不见,还差点提前睡着。
努力睁开眼睛后。
小宝瓶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垂脑袋,想把手中一日比一日沉重的漂流瓶往身后藏一藏揉着小姑娘脑袋的苏尝,轻声叮嘱道,
“虽然苏师兄很喜欢小宝瓶分享的美好记忆,但是还是不要太逞强。
毕竟主动分出记忆这种事,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过耗费心神。
弄不好可能还会对你以后的大道有影响。”
小姑娘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苏师兄,我不会过分耗费自己的心念的。”
之后她又小声道,
“不过我现在修为进步很快的。
等我再有些进步,这点消耗,以后也许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哎呀被自家师兄轻轻弹了个脑瓜崩的小姑娘,努力鼓起腮,想要做生气状。
但是腮帮刚鼓起一半,又忍不住变成了明媚的笑脸。
这样关心自己的苏师兄,她又哪里会舍得生气呢。
苏尝从小宝瓶手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五彩瓶。
低头望了一眼里面一粒粒闪铄着暖色微光的记忆珍珠。
它们有的记录的是草长莺飞,有的是春日朝阳,有的是渔舟唱晚,有的是市井熙攘。
可每一颗珠子记忆片段的最后,身旁的红衣小姑娘都会驻足停步。
用只有她与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今天我们一起玩的也很开心呢,苏师兄。”
这一刻。
青衫少年脸庞上的表情,无比温暖,又无比柔和。
只感觉自己胸膛里,藏着的那颗原本世界的凡人少年之心,都有了一个稳固实在的锚点。
在与小宝瓶一起把珍藏着她美好记忆的漂流瓶放回金莲之上,看着它花苞收敛,将之重新收起后。
苏尝文以齐先生教过的记忆具现的手段。
跟红衣小姑娘一边展现着自己在风雪庙这边所见所闻,一边讲解道“这棵大松树,就是魏晋所说的万年松。
我已经跟风雪庙的人说好了,到时候可以折下几根树枝来。
过年来书院接你们的时候,就亲手送给小宝瓶你。”
小宝瓶没有去看那棵如实物一般挺拔的古松,只是满眼瞧着一旁的青衫少年。
随后苏尝又跟她说起明日的两宗生死擂比斗,以及自己向正阳山的问剑。
看出小姑娘有些担心,苏尝便安慰道,
“没事的,我早已有所打算。
明天你可以叫上李槐他们,去崔东山那里观看直播神仙台之战的山水画卷。”
小宝瓶点点头。
决定明天一早就把崔东山从被窝里拎出来,省得错过她家师兄的风采与表现。
在苏尝又讲了一段故事之后,满怀期待的小姑娘便已然在柳树小院前的篝火旁沉沉睡去。
将小姑娘的心念送回之后,苏尝又唤出了心剑昭彰。
他轻轻弹了弹这柄深红色的小剑。
一根看起来有些干枯微焦的连理枝,便从其内掉落而出。
苏尝拿起这根源自贺小凉心树的连理枝,对着火神赠予的那丛篝火轻声问道,
“陆掌教在吗?”
干枯的连理枝毫无动静,仿佛就只是一个去往观道观的信物一般。
青衫少年毫不客气的照例把这根连理枝又放入篝火中炙烤了起来。
等到它通体发红,尾部燃起一点小火苗后。
苏尝才将之移开,唤来一道心湖水将火苗扑灭,给这根连理枝降温。
在蒸腾的白烟中,苏尝又轻声问了一句,
“陆掌教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这根连理枝上又多了一道焦痕。
老实的仿佛看起来就象是在控诉少年的多心一样。
青衫少年撇撇嘴,让心剑昭彰将连理枝再度收起。
随后起身去找正在宝瓶州的人心汪洋中撒欢的小剑天理和小鲤鱼。
北俱芦洲,清凉山。
某位刚选好开山立宗地址的道门玉女,于蒲团上紧抿着嘴唇。
先是满身炽热,浑身香汗淋漓。
随后又是如久旱逢甘霖一样,神情一松,呼吸一缓。
当那种大道牵连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之后。
贺小凉凝望了一眼自己心湖之畔,那棵苗芽新生的连理枝后。
她玉手握紧,成一拳。
她有心起身返回自己那座独供自己修道的小洞天,屏蔽掉最近这些天越发频繁清淅的感同身受。
但是想起这未尝不是一种磨砺道心,坚定自己独自攀登大道顶峰信念的试炼后。
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蒲团上打坐的贺小凉,一边眼看窗外逐渐天明,一边展开一副山水花鸟卷。
她倒是要看看,那个在参与生死擂前一晚,还要折腾树枝的家伙。
如今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才会对自己有如此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