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树送完李霞，接到许杰的电话，说已经把人送到饭店去了。
位置距离香格里拉不算远，是家很有特色的老店。
“我走的时候往前台压钱，阿姨跟出来，说什么都不让，说今天她要请几个孩子吃饭。我就没和她争。”
“行，她请就她请，今天辛苦你了老许。”秦树说道。
“哈哈，老大这算是给我放了天假，不辛苦，也跟着玩了一天！我去吃点东西，晚点回来开车————”
秦树赶到饭店时，多少有些意外的看见了晴宝寝室里的李曼婷。
见他过来，王海英、宋月和安雅几人都直接起身跟他打招呼。
李曼婷也有些紧张的站起身，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也不知是不是从女儿那听说了前因后果，唐萍笑着说道：“小秦，我让晴晴把宿舍里的几个小姐妹都叫出来，今天这顿饭，阿姨请你们！”
秦树笑着跟几个女生点点头，说道：“好呀，这是我们的荣幸。”
唐萍给秦树留下的，是对着门口的主位，她则在秦树左手边，再左边是宋月————然后是王海英跟李曼婷，秦树右边挨着高晴晴和安雅。
这座位的安排，也挺有意思。
他跟唐萍谦让了一下，还是坐在那。
“菜刚点完，我问的晴晴你喜欢吃什么，待会看看可以再加几道。”唐萍今天明显很高兴。
就象秦树想的那样，有些事情他说什么，亦或是唐萍自己看见什么，可能都不如老许言之有物的吹捧。
“我不挑，您点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秦树笑眯眯的。
象这种饭局，注定了不可能太热烈。
即使宋月这种往日大大咧咧性格的女孩，如今面对秦树这个老板，也变得小心谨慎很多。
学生时代，总是最单纯的时代，走向社会，要么迅速被同化；要么被淘汰。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第三种可能象秦树这样，在某个领域内，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可即便是秦树，也不能在所有场合都能做到随心所欲，畅所欲言。
差太远了！
后世的阿里马挥斥方道那么多年，最后的最后不也回归了沉默？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低调。
永远做“小秦”，而不是————秦总。
“秦总————”宋月在跟他聊天时，习惯性的这么叫。
“都是自己人，私下场合，你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秦总。”秦树笑道：“以前吃饭你可没这么客气。”
宋月也笑起来：“那会儿你不还是学生嘛，现在得靠你发工资呢，可不得态度躬敬点？”
一句玩笑，也让几个小女生的紧张情绪慢慢缓解。
没人刻意孤立李曼婷，尤其她始终跟王海英的关系挺不错。
大家说说笑笑，主要是听秦树跟高晴晴的妈妈在聊天，尽管很多都听不懂，但这也不防碍她们能从中学到或是感受到一些在校园里永远都听不到的新知识。
今晚是喝了点的。
许杰车里面也放的酒。
尽管秦树没跟他说，但他还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去酒行买了一些放进车里。
没开发票————
刚刚拿出来，说是秦树的吩咐。
唐萍于是让服务员打开两瓶红酒，倒进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见过的醒酒器。
给每个女生都稍微倒了一点。
李曼婷过去没怎幺喝过酒，喝得稍微有点急，小半杯下肚，稍微有些上脸。
今天来之前，她给王海英打电话，问自己应不应该接受晴晴的邀请，过来吃这顿饭。
王海英问她怎么想的。
李曼婷说自己想来，也想趁机给高晴晴道歉。
不过王海英却有些不赞同。
说你要道歉私下道，晴晴妈妈好不容易来次滨海，她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咱们寝室发生的事情。
你当场道歉，不但不合时宜，还会有点喧宾夺主，甚至逼迫晴晴认可你，主要是秦总，你可千万别把秦总当成咱们的同龄人了。
“不是说他带我们赚了多少钱，而是秦总现在跟咱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回学校就算校领导都得客客气气接待————”
站在王海英的视角，就是这样看待的。
不能说全对，但也基本没大错。
可当初那件事，最后悔的还真未必是受到处分的金小红和蒋娇，而是李曼婷！
她做梦都没想到，只因为习惯性的一次懦弱，居然就错失了一次天大的机会即便她年龄还小，不过是刚刚成年，可看着王海英她们————尤其安雅那个过去腼典内向的小姑娘都能用得起手机，穿得起好衣服，甚至还提前离开学校，自己租房子住，每个月能赚好多钱————
说不羡慕嫉妒，肯定是假的。
尤其今晚再次见到这些同寝的姐妹，内心深处那种不可遏制的悔恨，再次强烈涌上心头。
她们都好成熟呀！
高晴晴本就是小公主就不说了，王海英、宋岳和安雅几人身上的衣服，一看就都不便宜。
言谈举止，也没了之前的青涩模样。
李曼婷越想越是觉得心里憋屈。
终于在醒酒器里第二瓶红酒也分完后，一咬牙，端起酒杯站起身，看着高晴晴开口：“晴晴，我想给你道个歉。”
“啊？”正专心给秦树剥虾的高晴晴被吓一跳，抬头看向李曼婷，“怎么了婷婷？”
唐萍也停止和秦树的小声聊天，微笑着看向这个同样挺漂亮的小女生。
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之前跟女儿打电话的时候，高晴晴就隐隐提过一句，当时也是为了彰显男朋友有多宠她。
今天让女儿叫上李曼婷也多少有点这个原因。
作为成年人，她不太喜欢李曼婷的性子，即便没做错什么，也没参与过针对高晴晴的霸凌。但关键时刻选择闭嘴，徜若不是秦树确实很厉害，将那个谣言成功化解，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一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不过事情终究过去了，她不想代替女儿和秦树去原谅谁，但也不希望给女儿的学生生涯留下什么仇敌。
刚刚从秦树的态度上她也能看出来—小秦的观点应该和她一样。
王海英有些无奈，站在她这位置，真的有些头疼还是“炸了”的李曼婷。
你哪怕等吃完饭，趁着酒劲，偷偷跟高晴晴道个歉也行呀！
李曼婷却等不及了，她看着高晴晴，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勇敢站出来————”
宋月跟安雅都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高晴晴只是愣了一下，旋即温柔的笑笑：“没关系呀，这件事情，我从来就没怪过你，你也没做错什么，霸凌我的人又不是你。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不敢说————”
李曼婷眼里闪过感激，不过还是说道：“不，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会说。
我觉得我就是做错了，很对不起你————”
“没有的，我真没怪过你，我们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寝室的好姐妹。”高晴晴大大方方的站起身，走到李曼婷身旁，拿起她手里的小半杯红酒，“你这太多了呦，秦树都不叫我喝酒，我抢你点不生气吧？”
说着将李曼婷杯子里的酒，一点不嫌弃的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大半，然后把高脚杯塞回李曼婷手里，轻轻碰了一下：“好啦，咱们都喝一口，这件事情就翻篇，过去啦！”
“我们也陪一杯！”宋月端着酒杯，把旁边有点懵的安雅薅起来。
王海英这会儿，都有点看懵了，原本有点被李曼婷搅局的气氛，居然被向来憨憨的高晴晴这么轻松就给化解了？
其实更懵的是唐萍。
她也象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家女儿，多少有点瞠目结舌的感觉。
这是我那个说话骄里娇气的晴宝？
李曼婷在这场合，起身当众道歉肯定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可考虑到她的年龄，也谈不上有多意外。
但高晴晴的反应，着实是太让她感到不可思议了。
秦树没有参与几个小女生的“破冰”，而是笑着对唐萍轻声说道：“一看叔叔阿姨从小对晴晴的教育就是最顶级的，言传身教，没有厉害的爸妈，可教不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唐萍：“————”
不是，小秦，我现在也挺想认识一下你爸妈！
晚饭结束。
因为明天就要走，高晴晴决定今晚跟妈妈一起睡，好好说点知心话。
许杰这会儿已经等侯在外面，和秦树一起送她们母女。
李曼婷则是跟着王海英、宋月和安雅，一起回了她们在附近租的房子。
李曼婷情绪还是稍微有些激动，一直哭个不停。
一方面是有点点喝多；另一方面也是那个结，貌似解开了，却又貌似没解开。
高晴晴的善解人意，更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她最想听到说话的人————秦树，始终没开口。
“姐姐今晚也不回去了，安嫔，朕今晚准备翻你的牌子，跟你一起睡！”宋月搂着矮她很多的安雅，在给家人打了个电话之后，来到她们的出租屋。
这会儿赵旭还没回来，也可能是下班跟同事跑出去吃宵夜了。
家里很安静。
王海英让李曼婷跟自己一起睡。
四个女生简单洗漱一番之后，宋月去了安雅房间，王海英则带着李曼婷，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好。
她还拿出一件没穿过的新睡衣给李曼婷，两人坐在床上。
直到这会儿，王海英才开口道：“婷婷，你今晚不该当众给晴晴道歉的。”
“为什么？”李曼婷情绪也稳定下来。
“首先这件事，严格说，你并没有错，至少在你内心深处，是这样认为的吧？”
“我，我没有————”
“咱俩从入学关系就很好，有没有，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也必须承认一件事，我当时之所以敢站出来揭发那俩人，也是存了交好晴晴，通过她给秦树留下好印象的心思。”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王海英这个本就性子有些泼辣，敢打敢拼的农村姑娘明显更成熟了。
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并不完全因为正义，否则就应该象月月那样做，从很早开始就维护晴晴。甚至安雅都比我强，尽管胆子不大，不敢当面跟金小红和蒋娇干，但每次都在背地里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见王海英这么说，李曼婷满心震撼，这种话————是能公开说出口的吗？
人不都应该想方设法掩盖自己的懦弱和内心深处的阴暗面？能这么说吗？
“我不让你今天当面道歉，就是因为无论晴晴还是秦总，都比我们想象中聪明太多。他们不是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开口，也不是看不出你今天为什么选择当众道歉。”王海英继续道。
“啊？”
“啊什么？你当众道歉真的是觉得自己错了吗？还是说你其实也想进入小秦数码上班？”
“我————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想也不敢面对。”
“那，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更讨厌我？”
李曼婷慌了，王海英却笑了。
“唉，要不怎么说秦总高出我们太多了，你真当人家很在意这件事，很在意你的道歉吗？”
王海英看着李曼婷：“行吧，今天晴晴的反应也算给你解围了，你也别想太多。
如果你真想进小秦数码工作，那就大大方方的去面试。
我呢，跟现在负责人事的姐姐稍微也算有些交情，可以给你打个招呼。
但你进去以后，就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同时也不要把我跟老板娘”是同学这件事挂在心上，跟任何人都不要去说。
既不会有人针对你，也不会给你什么特殊照顾，在公司上班，大家靠的不是裙带关系，而是个人能力。”
李曼婷呆呆地看着王海英：“你变化好大！”
王海英道：“我？我还差得远呢，晴晴才是真的变化大，同学三年我才发现人家心里面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说而已。”
李曼婷小声问道：“我去面试，秦总真的不会不高兴吗？”
王海英有些无语：“我们公司，现在都已经五十多个员工了，马上还会更多，你当他有那闲心整天盯着某个人？行了，赶紧睡吧，这事儿啊，你还是得感谢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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