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一脚踏进黑洞,脚下碎石滚落,回声在黑暗中荡开。他没回头,只将短匕横握手中,刃口朝前,顺着通道斜坡缓缓下行。空气潮湿,带着腐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沙。他左手按在石壁上,掌心血痕未干,刚触到墙面,那血竟被缓缓吸了进去。
墙缝里浮出几道极淡的纹路,像是被火灼过又冷却的痕迹。他眯起眼——这印记,和《沧浪诀》残卷边缘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他立即抬手打出一道手势,指节轻敲刀背三下。远处高台方向传来两声轻微叩击,是白芷的回应。他知道她已带人跟了上来,但没让其余队员靠近。这地方不对劲,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有种微弱的搏动感,仿佛整条通道不是石头凿成,而是某种沉睡之物的躯壳。
不多时,火光从身后逼近。白芷领着两名老兵贴墙而行,火把映照下,三人影子扭曲地投在两侧石壁上。她走在最前,软剑未出鞘,目光却扫过每一寸地面与缝隙。她的脚步很轻,靴底压住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没有踩实。
“别往前。”她低声说,“这墙……在渗水。”
陈无涯回头看了一眼。湿痕顺着岩层蜿蜒而下,颜色偏暗,近看竟泛着一丝褐红。他蹲下,指尖蹭了点液体抹在鼻下——无味,但指尖传来轻微麻意。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水。
“退后五步。”他命令道,“贴左墙走,右壁有活口机关。”
白芷没问理由,立刻挥手示意两人后撤。她自己却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那一滴血,究竟是触发了什么?
他闭上眼,调动识海中的系统,将逆脉真气反向导入双眼经络。一阵刺痛袭来,像是有针在眼球后搅动。片刻后睁眼,整条通道在他视野中变了模样:石壁内浮现赤色光纹,如血脉般交错延伸,某些节点微微跳动,像是心跳的节奏。
这不是死物。是人为构造的生命模拟结构。
“错练通神”提示浮现:“检测到类经络传导系统,疑似远古机关阵核心。”
他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会‘呼吸’。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唤醒它。”
白芷眉头微蹙:“你是说,它能感知入侵者?”
“不止。”他指向前方拐角,“它还能判断谁该死,谁该留。”
话音未落,右侧石壁突然裂开一道窄缝,一根铁索疾射而出,直取最后一名老兵咽喉。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让,却被铁索末端钩住肩甲,整个人被拖向墙内。白芷出手如电,软剑一挑,斩断锁链,但那老兵肩膀已被撕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
“捂住伤口!”陈无涯喝道,“别让血滴在地上!”
那人咬牙按住肩头,踉跄后退。陈无涯迅速从行囊掏出一块油布,铺在血迹之上。他盯着那块布下的暗红慢慢晕开,忽然明白过来——这通道不只靠动作触发机关,更靠血液识别身份。
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守卫机制,用活人的血做钥匙。
他抬头看向白芷:“你带他们回高台。我一个人往前。”
“不行。”她直接拒绝,“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左臂的伤还没好。”
“正因为伤着,才不容易被识别。”他扯了扯嘴角,“错劲乱流,经脉逆行,系统判定我是‘异常体’,反而可能避开警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我在外等你信号。三盏茶时间,若无动静,我就杀进来。”
他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前行。通道逐渐收窄,墙壁上的赤色纹路愈发密集,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故意踩偏重心,让真气在体内形成紊乱震荡。弹出提示: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间圆形石室出现在尽头,四壁刻满壁画:扭曲的人形围绕一座高塔跪拜,天空布满星辰,却排列成诡异图案。中央立柱嵌着一块残碑,字迹模糊,仅剩八个清晰可辨——“天……机不泄,守者代焚”。
他走近碑前,正欲细看,眼前景象骤变。
火焰升腾,七名披袍老者自焚于塔前,灰烬随风飘散。幻象循环出现,每一遍细节都不同,却又同样真实。他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意识开始漂浮。
这不是简单的迷阵。
这是精神烙印,专为震慑闯入者而设。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随即,他做了一件违背所有武学常识的事——默念青锋十三式的口诀,但顺序全错,音调颠倒。这本该导致真气暴走,可系统瞬间判定为“非常规破解尝试”,自动修正路径,并激发出一股震荡波。
幻象崩裂。
壁画重新显现。这一次,他看清了细节:其中一人手持长卷,却被七道锁链贯穿身体,锁链另一端分别连着七大门派的徽记。而在第八道锁链上,挂着一枚破损的令牌,形状与他腰间那半块“天机令”完全一致。
他心头一震。
天机卷不是秘籍,是被封印的东西。而各大门派,包括青锋、天鹰,甚至绿林盟,都是看守者。
他的残卷,根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白芷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站在他身后半步:“这锁链的纹路……和你那残卷封皮上的金线,一模一样。”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问:“你知道‘守者代焚’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一旦泄露秘密,守护之人必须自尽谢罪。”
他冷笑一声:“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该死了?”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节奏,更像是金属关节与肌肉交替发力的声音。咔、咔、咔,稳定而冰冷。
同时,系统警报闪现:“侦测到高频精神波动,来源:前方三十丈。”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老吴头送的那双布鞋竟在发烫。他掏出来一看,鞋底暗纹浮现一行小字:“莫信血亲,天机即杀机。”
字迹一闪即逝。
他瞳孔骤缩。老吴头从未提过家人,也从未说过这鞋有何玄机。现在却留下这样的警告。
“你先撤。”他对白芷说,“我去前面看看。”
“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他将布鞋塞回怀里,顺手把火折子递给她,“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交给赵天鹰。告诉他,天机令不是信物,是钥匙。”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转身离去。
通道转角处有一道观察缝。他伏低身子,透过石隙望进去。
前方开阔地带,数名黑袍人围跪在一具尸体旁。尸体胸口插着一把断刀,面容模糊,但衣料残片显示是异族斥候。为首的黑袍人捧着半卷焦黑帛书,正在念诵:“祖训不可违,残卷归尘土。”
陈无涯屏住呼吸。
那帛书上的纹路,正是《沧浪诀》残页的复刻版。
他们不是在追杀异族余孽。
他们是来回收“封印碎片”的。
而他自己,从抢到那半卷残页起,就成了某个庞大计划中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