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岩上的破布旗还在风里飘着,陈无涯的手掌按在石面上,指尖微微颤抖。错劲已尽,掌心血口渗出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暗红斑点。他喘了口气,抬眼扫过阵地——右翼三人组动作迟缓,左翼有两人正扶着伤腿勉强站起。
“换位。”他哑着嗓子喊,右手抬起比了个斜切手势。
守军立刻动了起来,三人一组,踩着预定路线后撤、穿插。阵型虽乱,却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敌军鼓声再起,矛手列阵压上,盾墙推进时扬起一片黄尘。
白芷站在右翼缺口处,软剑横在胸前,目光紧锁前方。一名敌兵突进过猛,她手腕一抖,剑尖挑中对方腕脉,那人长矛脱手。紧接着第二人扑来,她侧身避让,剑柄撞向其肋下,逼得对方踉跄后退。
陈无涯看着她的背影,刚松了半口气,忽然眼角一跳。
沙尘中一道黑影贴地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那人脚步轻得反常,每一步落下都不带声响,像踩在棉花上。他直扑白芷身后,右手五指张开,掌缘泛着青灰之色。
“芷!回撤!”陈无涯吼出声的同时已经跃下断岩。
声音撕裂风沙,可还是晚了。
那黑影一掌切在白芷左肩胛下方三寸,她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向前扑倒,软剑插入沙地才撑住没倒。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了月白剑袍的一角。
“啊——!”陈无涯目眦欲裂,体内残存的错劲逆冲而上,竟硬生生从奇经八脉中榨出一丝真气,贯入双腿。他冲到白芷身前,抬手将断刃横架出去。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黑影一击未果,迅速后撤半步,面具下的双眼冷冷扫来。
陈无涯死死盯着他。这人瘦高身形,面覆铁皮面具,只露出一双灰白瞳孔,像是蒙了层雾。他不动时如枯木,动时却似鬼魅。
“你……”陈无涯咬牙,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敢碰她。”
那人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上,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陈无涯不等他再动,猛然扑上。断刃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咽喉。那人侧头避过,反手一掌拍向他胸口。他不闪不避,任由掌力撞在身上,借势旋身,左肘狠狠砸向对方太阳穴。
“疯子!”那人低喝一声,终于显出几分惊意。
陈无涯根本不管招式是否合理,错劲乱窜之下,经脉灼痛如焚,可他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他记得系统曾说过一句话:“越乱越好,只要能打中,歪的也是正的。”
他不信规矩,也不讲章法。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人,撕碎。
那人开始后退,步伐依旧无声,但节奏明显加快。他又甩出一枚毒蒺藜,陈无涯抬臂格挡,肩头被刺中,一阵麻意顺着手臂蔓延。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拔出蒺藜往地上一摔,继续逼近。
“陈无涯!别追!”身后传来守军的呼喊。
他充耳不闻。
那人见状,冷哼一声,袖中甩出一颗烟雾弹,落地炸开一团灰雾。待烟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
陈无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向地面——沙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朝着西侧沙丘延伸而去。
他弯腰从身旁士兵腰间抽出一根短棍,握在手中,转身就走。
“拦住他!”有人想上前阻拦。
“让他去!”白芷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靠着岩石半跪着,左手死死压住伤口,脸色发白,却仍抬头盯着陈无涯的背影,“他要是不追……以后就真的走不动了。”
陈无涯没回头。
他沿着脚印一路疾行,穿过两道低矮沙梁,风沙打得脸上生疼。肩头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手臂有些发僵,但他强迫自己迈步,一步比一步更重。
翻过第三道沙丘,前方出现一片凹地。那人站在坑底,背对着他,似乎在等。
陈无涯一步步走下坡,短棍横在身前。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你为什么杀她?”他问。
那人缓缓转身,灰白瞳孔透过面具盯着他。“我不是来杀她的。”声音沙哑,“我是来告诉你——你们守不住。”
“那你就该面对我。”陈无涯往前踏了一步,“而不是偷袭一个女人。”
“胜负不分先后。”那人冷笑,“你引以为傲的‘错阵’,不过是在等死。你以为你在布局?其实你早就在别人算计之中。”
陈无涯握紧短棍,指节咯咯作响。“你说什么?”
“天机卷的真相,你根本不懂。”那人慢慢抬起手,“你们这些人,总以为靠一点小聪明就能逆天改命。可你看看你现在——伤重、中毒、孤身一人。你还凭什么赢?”
陈无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我不杀你。”那人收回手,“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她死。”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跃向远处沙丘。
陈无涯怒吼一声,拔腿狂追。短棍在手中翻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上沙坡。风沙迷眼,肩头麻木感不断扩散,可他不肯停。
那人身影一闪,消失在沙丘背面。
陈无涯追上去,一脚踩空,滚下半坡。他挣扎着爬起,抹去脸上的沙土,看见前方有一块塌陷的岩壁,缝隙里透出微弱光亮。
他踉跄着走近,伸手扒开碎石。
岩缝深处,静静躺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上,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镜中倒影不是他。
而是白芷,躺在血泊中,眼睛闭着,唇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