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掌心还贴在沙地上,五指深陷,余震顺着地层传向西岭方向。他猛地抽手跃起,双臂翻转如倒旋莲花,错劲自足底逆行而上,硬生生将本该走少阳经的真气逼入太阴肺经,冲向肩井穴。这一招毫无章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力道从何而来,只觉一股偏斜的掌力自掌心喷薄而出,直取对方肋下空门。
那异族高手瞳孔微缩,脚步未动,仅是侧身半寸,巨斧横拖半圈,斧背精准撞上掌风最薄弱处。一声闷响,力道被卸向斜上方,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窜上肩头,陈无涯右臂一麻,身形晃了半步。
他没停。
左脚虚踏前滑,右手成爪猛抓空气,看似要擒拿对方咽喉,实则错劲骤然转注左腿,腰身一拧,左膝如炮弹般撞向对方膝盖旧伤位置。他记得方才那人走路时左脚迟滞,虽掩饰得极好,但每一次发力都需多花半息调整重心——这便是破绽。
高手冷哼一声,竟不格挡,猛然下蹲,以重甲肩铠硬接一击。沉闷撞击声响起,陈无涯膝盖撞在铁甲上,震得骨头发酥。未等他收势,对方巨斧已贴地横扫,逼得他腾空翻跃。
落地刹那,他双手合十如礼佛,错劲却分走四肢末端,指尖爆鸣,七道指风呈扇形散射而出。这是他昨夜在营帐中试出的新法子——把掌法拆解成指劲,让系统判定为“错误组合”,反而激发出更细密的震荡波。
可那高手早有防备,巨斧抡圆护住周身,斧刃旋转形成一道气障,尽数弹开指风。沙石飞溅,陈无涯退后两步,呼吸略重,右臂仍有些发麻。
对面那人拄斧而立,胸膛起伏极轻,目光却比先前凝重几分。他原以为这年轻人不过是靠些邪门歪道惑乱军心,如今看来,每一招都看似荒诞,却隐隐带着某种进化的轨迹——像是在用失败一次次修正自己。
陈无涯抹了把嘴角血迹,忽然笑了。
酒窝浮现,眼神却冷。
他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缓缓屈膝,手掌再次贴地。这一次,他不再强行扭曲经脉,而是让错劲在体内自然流转,像试探水流般一点点摸索对手的节奏。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强者,绝不会凭本能应战,而是早已形成一套固定的攻防逻辑。
只要摸清他的应对规律,就能找到突破口。
他右脚轻轻点地,错劲随之一震。高手纹丝不动。他又换左脚,震两下,对方依旧未动。直到他突然以掌拍地,错劲呈三段式爆发,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巨斧微微下沉,重心略向后移。
陈无涯心中一动。此人对连续震荡极为敏感,每次都会下意识调整防御姿态。但他发现,每一次调整都需要半息时间,且动作越剧烈,恢复平衡所需越久。
他站起身,双掌缓缓抬起,错劲在掌心凝聚,却不外放。他开始小幅度移动脚步,时左时右,时快时慢,仿佛在寻找最佳出手时机。高手紧盯着他,巨斧横在胸前,始终未松懈。
陈无涯忽然跃起,右掌劈下。
错劲自手少阴心经逆行至督脉,掌风带起螺旋气流。高手侧身欲挡,却发现这一掌中途变向,竟化劈为推,直轰地面。错劲炸开,震波贴地疾走,直冲对方脚下。
那人低吼一声,巨斧拄地,稳住身形。可就在震波消散的瞬间,陈无涯左手已悄然划过腰际,错劲转注左肩,借反冲之力猛然撞出一肘。
“砰!”
肘尖正中对方右肩甲边缘,发出一声脆响。那人身形微晃,第一次露出破绽。
陈无涯不退反进,右脚踏前一步,错劲沿任脉逆冲,掌心真气紊乱如沸水翻腾。他这一掌不再是单一方向的冲击,而是将错劲分成三股,一股向前,一股向下,一股回旋自身,形成一种诡异的牵引力。
高手脸色微变,巨斧横扫欲阻,可这一掌竟在即将接触时突然偏移,擦着斧刃滑过,掌风扫中他右肋旧伤。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陈无涯趁机抽身后撤,拉开距离。
沙地上留下三道交错的裂痕,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
那人低头看了眼肋部,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用招式打架,而是在用“错误”重构战斗本身。每一次出招都不按常理,却又在系统的补全下自成一体。
他握紧巨斧,声音低哑:“你这些手段……是从哪学来的?”
陈无涯没答。他站在三丈外,呼吸渐稳,右臂的麻木感正在消退。他刚才那一掌,其实差点失控——错劲分裂三路,几乎撕裂经脉,若非系统及时补全路径,他此刻已倒地吐血。
但他也看清了。
这人虽然力量惊人,反应迅捷,但每一次应对都依赖经验与本能,缺乏变通。他习惯于用绝对力量压制对手,一旦面对无法预判的打法,就会陷入短暂的迟疑。
而这迟疑,就是机会。
陈无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错劲在两掌之间来回震荡,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让错劲在体内外循环流动,像在调试一件从未用过的兵器。
高手盯着他,忽然迈出一步。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陈无涯眼神一凝,错劲骤然收回丹田,双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冲而出。他不是迎战,而是绕行,沿着一个不规则的弧线逼近。
高手挥斧横斩,斧风呼啸。陈无涯矮身滚地,错劲自背部反弹,借力跃起,双掌齐推,直轰对方后颈。这一招完全违背武学常理——背后发力,本该难以聚力,可错劲逆冲奇经八脉,竟在瞬间完成真气重组。
掌风袭至,那人猛然转身,巨斧竖立如盾,硬接一击。
“轰!”
气浪炸开,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陈无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喉头一甜,强压下去。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触及极限,若再来一次,经脉必断。但他也看到,对方握斧的右手小指微微抽搐——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
他咧嘴一笑,左颊酒窝深深。
高手喘息稍重,目光却愈发锐利。他缓缓举起巨斧,斧刃对准陈无涯咽喉,杀意再度升腾。
陈无涯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反而垂下双臂,错劲在体内悄然改道,从足少阴肾经逆行至手厥阴心包经,准备发动下一波突袭。
就在这时,远处毒雾谷方向,一道狼烟冲天而起。
他眼角微动。
任务完成了。
可他不能退。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人,声音沙哑:“你说我活不久?”
那人冷笑:“你现在,就已经在透支命了。”
陈无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