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痕还在蔓延,陈无涯的脚掌尚未抬起,风就变了。
他猛地拽住马缰,整匹马前蹄扬起,嘶鸣未落,他已经侧身扑向白芷。两人滚下河床凹处时,三支黑羽箭钉入方才站立的位置,尾羽颤动不止。
“有埋伏。”他声音压得极低,手已按在短剑柄上。
白芷没有多问,翻身拔剑,剑光一展,格开左侧劈来的弯刀。刀刃相撞,火星溅在沙粒上,瞬间熄灭。两名黑袍杀手被震退半步,第三名从斜坡跃下,刀锋直取她咽喉。她后仰避让,足尖勾起一捧黄沙甩出,趁对方眯眼刹那,剑脊拍中其手腕。
陈无涯背靠岩壁站起,短剑横扫地面。他故意将《沧浪诀》残篇中“逆脉冲穴”的走法再错一步,真气强行倒灌入手太阴肺经。体内微震,错练通神系统瞬间补全劲路——剑锋划过沙地,竟激起一圈砂石爆射,如涟漪般扩散。
正面三人被逼得连退,阵型出现空隙。
“他们不是普通叛军。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白芷贴到他背后,呼吸略急,“臂环上的血狼图腾,是三王子亲卫死士。”
陈无涯点头,眼角瞥见远处高坡有黑影晃动。风沙渐起,视线开始模糊,但那些人动作协调,进退有序,显然是经过统一操练的精锐。为首者低声吼出一句古语,音节短促如狼嗥,正是异族战前誓词。
第一波攻势再度压来。
四人呈菱形逼近,刀光交错,封死上下左右退路。陈无涯矮身滑步,短剑自下撩起,却不是攻敌,而是猛击地面。又是一次错误导引——本该归于丹田的真气被他强行送入足跟,触发震荡效应。地面沙层翻涌,其中一人脚下打滑,刀势偏移。
白芷抓住时机,软剑如蛇信吐信,点中其肩井穴。那人闷哼一声,跌出战圈。
可不等喘息,右侧沙地突然塌陷。一名杀手自地下钻出,手中短匕直刺白芷小腿。陈无涯飞起一脚,踢中一块碎石,精准撞在其腕部。匕首脱手,但那人反应极快,翻身滚开,顺势划破她左臂衣袖。
血线浮现,伤口不深,却让她动作滞了一瞬。
“没事。”她咬牙道,撕下布条缠紧手臂。
陈无涯没应声,目光锁住那名土遁杀手退去的方向。沙面很快恢复平整,仿佛从未有人潜行。他知道这类秘技极耗内力,对方不会轻易再用,但只要存在一次威胁,就足以打乱他们的节奏。
风向突变,卷着细沙抽打脸颊。
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老吴头提过的“倒转乾坤步”。那本是废招,步法颠三倒四,毫无章法,书院里人人都笑他记错了口诀。可此刻他忽然想到——若这错步并非用来闪避,而是制造混乱呢?
他故意露出破绽,右肩微沉,像是体力不支。三名杀手立刻合围,刀锋齐落。
就在兵刃及体的刹那,他猛然逆行经脉,以“错劲”扭转内息走向。短剑斜撩而出,轨迹扭曲如蛇行,震断一人兵刃的同时,另两人手腕发麻,攻势顿挫。
系统轻颤:“非常规发力模式判定成立——生成临时震荡场。”
但他额角已渗出汗珠,呼吸粗重起来。这一招几乎抽空了小半真气,经脉隐隐作痛。
白芷察觉到他的状态,背脊更紧地贴住他。“别硬撑。”
“我没撑。”他咧嘴一笑,酒窝浮现,“我在等他们逼我犯更大的错。”
话音未落,数枚淬毒飞镖破风而至。两人各自挥剑格挡,叮当声不绝于耳。紧接着,几根细绳自风沙中射出,带着黏性胶质,缠住白芷右腿。她用力一挣,绳索收紧,险些跪倒。
陈无涯反手掷出短剑,斩断绳索,自己却被侧面袭来的弯刀划中肩头。布料撕裂,皮肤绽开一道血痕。他皱眉,抬手按住伤口,继续后退。
洼地越来越窄,退无可退。
剩余杀手不再强攻,改为游斗压制。他们分散四周,不断投掷暗器与绊索,限制行动范围。风沙遮蔽视线,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偷袭的风险。陈无涯和白芷只能背靠背旋转防御,体力迅速消耗。
高坡上,一名披黑袍的指挥者缓缓抽出弯刀。刀身狭长,泛着暗红光泽,显然饮过不少鲜血。他并未下令总攻,而是静静等待——等猎物筋疲力尽,再一击毙命。
陈无涯盘坐下来,不顾肩伤,强行引导“错劲”在体内循环逆行。经脉刺痛如针扎,但他咬牙承受。脑海中浮现出墨风曾说的机关术原理:“越是失衡,越易引爆。”
他忽然睁眼。
“待会我动,你就往前冲。”他低声说。
白芷皱眉:“你又要胡来?”
他嘴角扬起,酒窝再次浮现——那是他每次要“歪招”的标志。
下一瞬,他双手握剑插入地面,双臂青筋暴起。真气逆冲,全身骨骼发出轻微脆响,仿佛随时会崩散。错练通神系统剧烈震动,提示音在脑中炸开:
“检测到多重经脉逆行,错误叠加临界——启动深层反馈机制。”
地面开始细微震颤。
白芷感到脚底传来波动,像是某种力量正在积聚。她盯着陈无涯的背影,发现他后颈皮肤下竟有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如同活物游走。
高坡上的指挥者终于动了。他举起弯刀,准备下达总攻命令。
陈无涯的双手猛然下压,短剑深深没入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