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从衣领滑进脖颈,带着粗粝的触感。
陈无涯跟着老者穿过峡谷深处的窄道,两侧岩壁逐渐收拢,头顶只剩一线灰白天空。脚下的路由松软沙地转为压实的黄土,踩上去有轻微回响。他没再说话,只留意着每一步落地时地面的反馈——太实则可能埋桩,太虚则恐陷坑,而老者脚步始终平稳,像是走过了千百遍。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空地铺展在两山夹峙之间,地面夯得坚硬,边缘插着几根断裂的兵器杆,锈迹斑斑。三名守卫已站在场中,一人持双斧,一人握链锤,最后一人双手空空,却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老者停步,转身面对陈无涯:“想进部落,先过三人。”
陈无涯咧了下嘴,把肩上行囊卸下,随手搁在一块石头上。他活动了下手腕,扭头看向白芷:“你别动。”
她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出手。”他笑了笑,“这是他们的规矩,我来走一趟。”
白芷盯着他看了两息,终究后退半步,手仍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三人。
老者抬手,轻轻一挥。
持双斧的汉子低吼一声,双臂肌肉暴涨,交错劈来。斧刃破风声急促,直取胸口与腰侧,招式简洁狠辣,毫无花巧。晓税宅 毋错内容
陈无涯不退,反而迎上一步。就在斧锋将至刹那,他左脚前踏,右掌贴着小臂内侧划出,竟不是格挡,而是顺着对方劲力方向一引。体内真气本该走手太阴肺经归于丹田,他却强行逆向导引,冲入少阳三焦经。
错练通神——判定生效。
一股反向震荡自掌心爆发,如水波推岸,震得双斧偏开寸许。那人手腕一麻,攻势顿滞。陈无涯借势矮身,右腿横扫,踢中膝窝,对方重心失衡,单膝跪地。他顺势一掌按在肩胛,发力一送,那人直接扑倒在尘土里。
全场静了一瞬。
第二人冷笑,甩出链锤。铁链哗啦作响,锤头旋转飞出,带起一圈沙尘,遮住视线。他显然吸取了前人教训,不求速胜,而是拉开距离,以长制短。
陈无涯眯眼,故意踉跄后退,似被风沙迷住双眼。那人见状,猛然发力,链锤呼啸而来,直砸面门。
就在锤影覆顶的瞬间,他忽然俯身,足跟猛蹬地面。真气灌入涌泉穴,反向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险之又险避开锤击。同时右手抽出腰间短剑,自下而上疾挑,精准刺中链条连接处。
“叮”一声脆响,链节崩断。
残段飞出数丈,落在老者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陈无涯落地未稳,已旋身欺近。那人还未来得及抽刀,便觉肩头一麻,动作僵住。白芷的软剑不知何时已点中其肩井穴,封住了经络。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三人终于动了。
他一直站在原地,此刻缓缓抽出腰间一对弯刀,刀身狭长,弧度诡异,像是狼牙打磨而成。他双脚分开,踩出一种奇特节奏,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细微震动,连带岩壁也嗡嗡作鸣。
陈无涯感到内息开始紊乱,呼吸略滞。这震荡竟能干扰真气运行。
他不再犹豫,朝白芷递了个眼神。
她立刻会意,退后两步,拔剑出鞘。细长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随即横立胸前,剑尖微颤,正是青锋十三式的起手式“云断秦岭”。
陈无涯则低身蹲伏,双手虚握,脚步错开,摆出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架势。
首领双刀交叉,猛然冲刺。刀光如风暴席卷,专攻下盘,膝、踝、足三处接连受袭。每一击都带着震荡之力,逼得陈无涯不断跳跃闪避,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错乱。
白芷寻机切入,软剑如蛇游走,直取上路。但首领身形一拧,脚下节奏突变,竟借震荡之力反弹,避开剑锋,反手一刀削向她手腕。
她被迫回撤。
陈无涯抓住空档,猛然暴起。他本欲将真气归于丹田蓄力,却在最后一刻改变路线,强行导入手臂外侧偏经——那是《沧浪诀》残篇中标注为“禁行”的死脉。
系统提示在脑中炸响:“误行‘离脉劲’,合理化成功,生成‘裂隙斩’雏形!”
一股锯齿状劲力自剑锋扩散,横扫而出。地面应声裂开三道深痕,恰好破坏了首领脚下震动的节律基点。那股共鸣戛然而止。
首领身形一晃,节奏尽失。
白芷立即跃起,软剑在空中折转,如流云回卷,剑尖轻点其眉心。
战斗结束。
首领僵立原地,额前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老者缓步上前,弯腰拾起那枚骨令。他用袖口轻轻拂去表面沙尘,目光落在陈无涯身上。
“十年前那个孩子,不会用剑。”他说,“但现在,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他转身挥手,守卫们收起兵器,默默退向两旁。峡谷深处传来号角声,低沉悠远,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陈无涯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把汗,正要说话。
老者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招,走的是死脉。”
“嗯。”他点头,“本来不该活的。”
“可你活了。”
“因为我搞错了。”他笑了笑,“而且错得理直气壮。”
老者沉默片刻,嘴角竟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感慨。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走向峡谷更深处。
陈无涯捡起行囊,拍了拍灰,对白芷扬了扬下巴。她紧随其后,手指仍贴在剑柄上,眼神扫过四周岩壁。
一行人穿过试炼场,踏上一条隐没在碎石间的窄路。两侧岩层愈发陡峭,偶尔能看到刻在石上的模糊图腾,像是狼首与弯月交织的纹样。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石门,由整块黑岩凿成,门楣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珠,表面布满裂纹。
老者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匙,插入石门侧面的孔洞。轻轻一转,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括声。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他回头看了陈无涯一眼:“下面的东西,不是给你们看的。”
“那为什么带我们来?”白芷问。
“因为你们已经看到了。”老者说,“而且,活下来了。”
陈无涯摸了摸鼻子:“所以现在是信任我们了?”
“不是信任。”老者迈步走入阶梯,“是承认你们有资格知道。”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石珠突然亮起一丝红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陈无涯正要跟上,忽觉脚下一沉——阶梯边缘的石板微微下陷,发出极轻的“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