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话音未落,陈无涯已转身下令:“西营即刻布防,弓手登墙,斥候两翼散开,不得放一人靠近王庭三里内。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声音干脆,没有半分迟疑。白芷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远处荒原的尽头。
风沙卷着灰土掠过校场,那面新授的黑金令旗在陈无涯腰侧微微晃动,旗角尚未完全展开,却已压住了全场躁动。
片刻后,一名侍从匆匆赶来,低声道:“陛下请您二人即刻入殿。”
陈无涯看了白芷一眼,她微微颔首。两人并肩穿过军营主道,两侧士兵低头肃立,再无人敢多言一句。昨夜那场对峙如同烙印刻进每个人眼里——有人恨,有人惧,也有人悄然改了心思。
密殿门开,异族新王独坐于高台之下,面前摆着一张兽皮地图,边缘已被火燎出焦痕。他抬眼望来,神色平静,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三王子残部动向已明,”他开口,“但他们不是最危险的。”
陈无涯站在殿中,没行礼,也没追问,只等他说下去。
“腹地有七部,百年不涉王权之争,也不归附任何一方。”新王指尖划过地图上一片空白区域,“可若他们倒向残党,北境将再燃战火。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白芷眉头微蹙:“他们为何要支持一个败亡的王子?”
“因为恐惧。”新王缓缓起身,“他们怕结盟只是吞并的前奏。怕中原人借机渗入,夺走他们的牧场、水源、信仰。你们昨日镇住的是军中叛将,但真正能决定这场结盟能走多远的,是那些从不露面的人。”
殿内一时寂静。
陈无涯忽然笑了声:“所以您要我们去当说客?说服一群连您都管不了的部落,站到您的阵营里?”
“不是我的阵营。”新王盯着他,“是你们共同的存续之路。若他们愿谈,便还有和平;若闭门不纳,战火迟早烧到每一个人脚下。”
他从案下取出一块令牌,通体由某种古兽骨磨制而成,边沿嵌着黑金纹路,正面浮雕一头仰天长啸的狼,背面则是双月交错的印记。
“持此令者,如王亲临。”他将令牌递出,“唯有你,刚破奸谋,又不受旧制束缚,才能走进那里。”
陈无涯没立刻接。
他知道这不只是信任,更是一次试探。新王需要知道,这个来自中原的年轻人,究竟是真心推动结盟,还是另有所图。而这块令牌,既是通行凭证,也可能是个陷阱——一旦他在腹地失势或被杀,死因便可推给“误闯禁地”。卡卡暁说枉 首发
“我可以去。”他终于伸手接过,指腹擦过那头狼的眼睛,“但我有个条件。”
新王挑眉。
“我不代表您,也不代表中原。”陈无涯将令牌翻转两下,塞进腰带,“我只是以个人身份,和他们谈谈什么叫‘活路’。”
白芷在一旁静静听着,忽而问道:“这些部落过往可有使者前往?”
“有。”新王点头,“十年前派过三批,皆无音讯。五年前最后一次,只找回一匹马,背上插着断箭,嘴里咬着半块牙牌。”
殿内气氛微凝。
白芷却没退缩,反而伸手接过另一枚副令,仔细看了看材质与纹路,低声问:“这骨料像是某种祭祀遗物?”
新王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认得?”
“不认得。”她摇头,“但我在青锋藏书阁见过类似记载——远古时期,北境诸部曾以先祖骨器为信物,只有血裔或神使才能触碰。若此令真源于那时,它的意义可能不止于通行。”
新王沉默片刻,终是轻叹:“正因如此,我才不敢轻易派人。它不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种承诺。谁拿了它,就得承担这份重量。”
陈无涯拍了拍腰间令牌,发出一声轻响:“那就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扛得住。”
离开王帐时,天光仍未大亮。营地已开始调动兵力应对残部威胁,而他们这支小队却被刻意安排在偏营集结,避开了主道喧嚣。
随行的八名精锐早已待命,个个身披轻甲,背负短弓与弯刀,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之色。见两人到来,齐齐抱拳行礼。
陈无涯扫视一圈,忽然抽出腰间令旗,在空中甩了个弧:“听好了,咱们不是来打仗的。这一趟,是要让那些一辈子没见过中原人的家伙明白,握手比拔刀活得久。”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可以不信,”他收旗入鞘,“但我赌一顿酒——回来的时候,至少有一个部落会愿意跟我们坐下来吃饭。”
白芷站到他身旁,声音清冷:“任务只有一个:建立联系,带回回应。若有阻拦,避开为主;若被迫交手,点到为止。记住,我们不是征服者。”
众人肃然应诺。
黎明破晓,营门开启。九骑轻装简从,踏出王庭城门,直奔北方荒原深处。身后高墙渐远,风沙扑面而来,脚下的路越走越窄,最终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之间。
途中歇马一次。陈无涯靠在一块风蚀岩上,掏出水囊喝了口,随手递给白芷。她接过时,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皆未言语。
“你觉得他真信我们?”她望着远处灰蒙的山影。
“不信。”陈无涯咧嘴一笑,“但他现在需要有人替他做一件他自己做不到的事——走进那些连影子都不肯露的地方。”
“可这块令牌太巧了。”白芷摩挲着腰间副令的纹路,“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当然准备好了。”他眯起眼,“问题在于,它是为谁准备的?是为了今天,还是为了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出现?”
她没再问。
队伍继续前行。日头偏西时,前方出现一道干涸河床,两岸石壁陡峭,仅容两骑并行。陈无涯挥手示意放缓速度,自己策马上前探路。
就在即将进入峡谷的一瞬,他勒住缰绳。
风停了。
原本呼啸的沙尘骤然静止,连马鼻喷出的白气都仿佛凝在空中。
他缓缓抬头。
石壁顶端,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模糊的人影,静默伫立,如同雕像。他们未持兵器,也未发声,只是俯视着这支穿行而来的队伍。
陈无涯不动声色,右手慢慢移向腰间令牌。
下一刻,为首那人抬起左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停止前行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