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已是深冬。
这天林玉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飞舞，像撒落的银粉。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家里的司机王叔早已等在路边，见她出来，忙撑着伞迎上来：“小姐，下雪了，小心路滑。”
坐进温暖的车里，林玉看着窗外逐渐密集的雪花，心里莫名有些雀跃。
初雪啊……哥哥不知道在不在家？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景深发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
最近他似乎格外忙碌。
车子驶进熟悉的别墅区。
进屋，林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间，家里总会有些声响——电视机的声音，保姆准备晚餐的动静。
但今天，什么也听不见。
玄关的灯亮着，但客厅方向的光线似乎格外刺眼。
她放下书包，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朝客厅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
林景深跪在客厅中央的羊绒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
林文渊坐在正对着他的沙发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苏明慧坐在父亲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捂着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措。
他左侧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的嘴角似乎破了，有一丝血痕。
但他跪得笔直，眼神平静，甚至在她出现时，还微微侧过头，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玉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而在沙发的另一端，孙晚晚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她的目光在林景深和父母之间游移，眼神复杂。
听到门口的动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林玉。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玉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怎么啦？”
苏明慧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她走来。
“玉玉，”苏明慧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跟妈妈上楼。”
她走过来，牵起林玉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带她往楼梯走。
林玉被动地被拉着上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玉看向林景深，他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父亲，林文渊避开了她的视线，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孙晚晚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那里面透着惊讶。
二楼，主卧。
苏明慧将她带进卧室，关上门。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温暖，却驱不散林玉心头的寒意。
她指了指床边：“坐。”
林玉顺从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服。
苏明慧拉过梳妆台前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看着林玉，目光复杂，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审视这个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哇哦，家庭伦理大戏开场了！让我猜猜，是不是你那胆大包天的哥哥跟父母摊牌了？啧啧，脸上那巴掌印，下手不轻啊。好感度91的男人就是勇！】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兴奋。
林玉：“……”
都什么时候了，这破系统还这么不靠谱！
“妈妈，”她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到底怎么了？哥哥他……为什么跪着？他的脸……”
苏明慧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林玉的头发。
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从林玉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开始。
“玉玉，”她开口，声音很轻，“景深他……回家后跟我们说了一件事。”
林玉的心提了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要来了！我赌五毛钱，他肯定是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说……他想娶你。”
“……”
林玉睁大了眼睛。
娶……她？
【哇哦！直球！暴击！不愧是目标人物。啧啧，宿主你脸红了哦(???)?】
林玉的脸确实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她没想到林景深会……会这样直接。
在父母面前，在她甚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
“哥哥他……”林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明慧看着女儿惊讶的表情，心中更加笃定了某个猜测。
她握住林玉的手，轻轻拍了拍：
“景深是我亲儿子，我了解他的性格。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去争取，从不会拐弯抹角。但这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愧疚：“玉玉，你也是我的女儿。即使发生了之前那样的事……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赶出去。”
林玉的鼻子一酸。
“所以，”苏明慧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玉玉，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只是因为害怕……害怕爸爸妈妈因为晚晚的事不再爱你，害怕失去这个家，才答应景深的话……”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心疼极了：
“妈妈不会勉强你。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不用……不用，用这种方式来留住什么。”
原来妈妈是这么想的。
林玉摇了摇头，反握住苏明慧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妈妈，我没有勉强自己。”
苏明慧怔住了。
“我是愿意的。”林玉一字一句地说，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清澈坚定。
“我喜欢哥哥。哥哥，对我很好。他没有逼我，也没有骗我，是我自己……也想和他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心中某个一直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苏明慧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叹息。
她伸出手，将林玉轻轻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
“傻孩子……”苏明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哽咽，“如果你真的喜欢，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妈妈不会反对。”
但她心里却在想：
玉玉从小就这么乖巧，这么依赖景深，一定是景深那孩子……
趁着她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用兄妹之情绑架了她。
这孩子，肯定是怕如果说不同意，爸爸妈妈会对她失望，会不再爱她……
想到这里，母苏明慧的心更疼了。
她松开林玉，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
“玉玉，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知道吗？”
林玉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苏明慧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早点休息，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林玉一个人坐在床边，听着母亲下楼的脚步声，心跳如鼓。
几分钟后，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父亲压抑的怒吼声，还有母亲劝解的声音。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上楼。
是林景深吗？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向前，停在了隔壁——林景深的房间门口。
开门，关门。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雪落无声。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玉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闭上眼睛。
深夜，万籁俱寂。
雪似乎已经停了，窗外一片沉沉的暗色，只有远处路灯在积雪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林玉从浅眠中醒来，沉甸甸的。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凌晨两点。
哥哥。
客厅里他挺直脊背跪着的身影，脸上刺目的红肿……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她掀开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拉开房门。
走廊一片漆黑寂静。
她记得以前，他的门时常反锁。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扇门很少再上锁了。
也许是她做噩梦跑去敲他门的深夜之后，也许是更早。
她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向下按动——
“咔哒”。
门，开了。
房间里比走廊更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
只能勉强辨认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床上隆起的身影。
她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玉玉？”林景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紧接着，床头壁灯被拧亮了。
暖黄的光线只照亮很小一圈范围，堪堪笼住床头。
林景深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身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左侧脸颊上依旧有些红肿。
他看着她，眼神在初醒的迷蒙后迅速变得清明，又掺杂着担忧和询问。
“哥哥。”林玉轻轻唤了一声。
她朝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柔软的床垫因为她坐下而微微凹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脸颊边缘，避开了红肿最厉害的地方。
“擦药了嘛？”她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林景深“嗯”了一声，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擦过了，没事儿，不疼。”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
“怎么会不疼……”林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在他握着她的手上。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想到他在父母面前说出“想娶她”时所承受的压力，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无法呼吸。
林景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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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泪水滚烫，几乎灼伤他的皮肤。
“别哭……”他有些无措地抬手，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索性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不断涌出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哄慰。
“真的不疼，玉玉，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抽噎着，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揪住他睡衣的布料。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林景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无声地给予安慰。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和他平稳的心跳声。
壁灯的光晕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成一个静谧而温暖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林玉的哭声渐渐止住。
她赖在他怀里，不想动。
林景深这才稍稍退开一点，捧起她的脸，借着灯光仔细看她。
她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
他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坐回床边，仔仔细细地帮她擦脸。
动作轻柔，从眉眼到脸颊，再到哭得有些干燥的嘴唇。
“眼睛都肿了。”他低声说，带着疼惜。
林玉看着他专注的脸。
他擦药后，红肿似乎消下去一点点。
她忍不住又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嘴角的伤。
“爸爸……打得很重。”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林景深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不怪他。是我该打。”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换做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被自己儿子……我也会动手。”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景深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玉玉，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
“我想要你，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而不是哥哥。我既然走了，就不会回头，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坚定。
“我不怕。”她小声清晰地说，抬起手，指尖轻轻描绘他眉骨的轮廓，“只要和你一起。”
林景深深深地望着她，喉结滚动。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哭得微肿的眼皮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很晚了，”他低声说，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回去睡吧。”
林玉却摇了摇头，不但没走，反而掀开他旁边的被子，钻了进去，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面对他，还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身侧。
“我陪你。”她小声说，闭上了眼睛，摆明了赖着不走。
林景深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依赖的拥抱，心里最后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关掉了壁灯，在黑暗中躺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拉好被子盖住两人。
“睡吧。”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手臂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