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灵玉涅盘(一更)
沉天回到广固城别院时,已是傍晚。
他推门走进静室,拂去肩头落雪后,在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沉天又自怀中取出了一只玄铁信筒那是今晨赤焰灵隼送来的,沉天因欲向步天佑请教真知之妙,还没来得及拆看。
指尖划过,鲜血滴落,筒盖应声弹开。
内里除一页家书外,还有一只小巧的白玉丹瓶。
沉天拔开瓶塞,倒出三枚淡金色丹药在手心。
丹呈龙眼大小,表面隐有云纹流转,药香清冽如初春晨露,却又透着一股温润厚重的精元气息。
沉天见状一愣,这是三枚五品功元丹!
“伯父又得了赏赐?”
沉天摇头后,毫不迟疑,仰头将其中一枚丹药吞服。
丹丸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初时温和,旋即变得磅礴浩瀚,似一条苏醒的江河,在他经络中奔涌奔腾!
沉天闭目凝神,运转九阳天御功体。
丹田深处,那轮微缩昊阳般的真元内核骤然加速旋转,贪婪地汲取着功元丹所化的精纯能量。
他能清淅感觉到—体内真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丶凝练。
经络在药力冲刷下拓宽三分,血肉筋骨亦被温养得愈发强韧。
元神受此滋养,亦觉清明通透,仿佛拭去尘埃的明镜。
这般过程持续整整两个时辰。
待药力完全吸收,沉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灼热如熔岩,喷出三尺便凝作白雾,在静室中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不愧是五品功元丹。”沉天感受着体内变化,微微颔首。
这一颗丹药所增之功,大抵相当于他三月苦修。
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心里暗叹一声。
一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此丹足以将五品初境的功体直接推至巅峰,触摸到四品门坎。
可对他这九阳天御第五重而言一“只能填满五十分之一啊!”
沉天内视大日天瞳丹田。
那第五轮太阳的真元内核又比先前明亮凝实些许,体积也涨大一圈,可距离第五重圆满,依旧遥不可及。
九阳天御这门功法,根基雄浑冠绝同侪,每一重所需积累皆堪称海量。
尤其第五重迈向第四重这道关隘,更是天堑鸿沟,寻常世家都没法负担起所需资源。
所以他要想快速晋升四品,终究还是得靠天元祭—
借助天元祭吸收太初元,他方有机会一举冲破瓶颈。
这次沉天更有两个优势,不但位置更靠前,且已掌握青帝神通遮天蔽地”。
他收敛心神,从袖中取出另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丶通体莹白的玉简。
玉质温润,表面无字,只在边缘处刻着一道极淡的云纹—正是北天学派的标记。
这是今天步天佑给他的。
那位北天大宗师极其爽快,当天就将这门神通送了过来。
沉天拿起玉简,神念探入。
霎时间,无数玄奥符文丶经络图录丶运功法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小偷天》。
此乃北天学派某位前辈高人,参悟至高神通偷天换日”后简化所创。
虽威能不及原版十分之一,却胜在门坎较低,且另辟蹊径,专擅窃取事物本质。
沉天凝神参研。
玉简中记载的心法内核在于感知与剥离。
需以元神洞察目标物最根本的存在脉络,再以特殊真元频率震荡,将其中一缕本质窃取”出来,化为己用。
道理浅显,可实操却千难万难。
存在脉络虚无缥,非元神敏锐至极者不可见:剥离手法更需对真元掌控入微,差之毫厘便前功尽弃。
沉天闭目盘坐,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
他身后虚空,隐隐有淡金色光影流转那是九阳天御真元自发显化,随着他参悟心法而起伏波动。
静室中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雪落无声,庭中灯火渐次熄灭,唯此一室长明。
不知过了多久,沉天忽然睁眼。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虚张。
眉心一点金芒亮起那是大日天瞳,被沉天催发,展现出洞察万物本质的权能。
沉天目光落在案上一只青瓷茶盏上。
那茶盏普普通通,乃是书院标配之物,胎质粗疏,釉色暗淡。
可在沉天眼中,它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茶盏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丶淡若烟霭的脉络。
那些脉络错综复杂,彼此交织,构成茶盏存在”的根基:胎土的凝实”丶釉料的光洁”丶烧制时火焰留下的灼热”丶乃至经年使用沾染的茶韵”
沉天摒息凝神,指尖一缕纯阳真元悄然探出。
那真元以一种奇异频率震荡着,如无形琴弦轻拨,触及茶盏最外层。
“叮”
茶盏轻轻一颤。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
只见茶盏表面,一缕淡黄色微光被缓缓抽出,如丝如缕,飘向沉天掌心。
而茶盏本身,虽形态未变,可仔细看去,胎质却隐隐黯淡了半分,仿佛历经数十年风化,内里精气流失少许。
沉天掌心那缕淡黄微光盘旋凝聚,最终化作米粒大小的一颗土黄色晶粒。
触手温润,质地紧密,正是最纯粹的戊土精气!
“成了。”
沉天轻舒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虽只是窃取茶盏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土性本质,可这标志着他的《小偷天》已初步入门0
他掂了掂掌心晶粒,随即摇头。
这点程度,距离偷取旭日王神力,还差得远。
旭日王乃上古先天神明,执掌大日权柄,纵使陨落两个纪元,真灵未聚,可其残留神力本质之高,依旧远超想象。
莫说他现在只能窃取器物皮毛,便是《小偷天》修至大成,想从那等存在身上偷”东西,也要做好周全准备。
所以还需精研其妙一沉天正要收起晶粒,继续参悟,眉心处大日天瞳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股奇异的波动,自别院另一侧厢房传来。
那是温灵玉的房间。
沉天神色一动,神念悄然蔓延过去。
通过重重墙壁阻隔,他看到温灵玉房中,此刻正被一片赤金色火焰笼罩!
那火焰形似凤凰翎羽,纯净神圣,温度高到不可思议,却又不伤房中一物分毫。
火焰中央,温灵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她周身衣物早已焚尽,可赤金火焰却如纱衣般复盖全身,勾勒出曼妙曲线。
更令人震撼的是她背后一尊高达丈许丶通体赤金丶翎羽华丽如琉璃的凤凰虚影,正缓缓舒展双翼!
凤凰虚影每扇动一次翅膀,房中火焰便汹涌一分。
温灵玉的肌肤在火焰灼烧下,竟开始片片剥落丶碳化,露出下方新生的丶莹白如玉的血肉!
旧皮褪去,新肌再生。
那些盘踞在她体内数十年的墨绿魔纹,那些顽固如附骨之疽的丹毒器毒,在凤凰火焰的灼烧下,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丶蒸发!
就连元神深处,那因魔染而残缺的部分,也在火焰滋养下缓缓生长丶补全!
“浴火涅盘—
”
沉天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温灵玉已服下了步天佑赐予的涅盘返神丹,此时正发动浴火涅盘神通,借上古神凰精血之力,彻底修复旧伤,重塑根基!
他能清淅感觉到—温灵玉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因伤势而滞涩的五品功体,此刻正如江河决堤,奔腾汹涌。
四品门坎,只需温灵玉稍一动念,便可一触而破!
且这涅盘绝非简单恢复,而是破而后立!
待此女浴火重生,非但伤势尽复,根基更将远超往昔,甚至有机会觉醒一丝神凰真火,未来潜力更不可限量。
很好—
沉天收回神念,唇角微扬。
温灵玉的恢复,对他与神鼎学阀都是好事。
届时一位根基扎实丶战力强横的四品武修,将成为他身边又一有力臂助。
他收敛心神,重新闭目参悟《小偷天》。
窗外夜色渐深,雪落无声。
两日后,清晨。
雪霁天晴,阳光洒落,将广固城内外照得一片银装素裹。
沉修罗与苏清鸢推开了别院大门,今日是北天学派真传考与内门考的道缘试与心性试,因青州战事紧张,二者一并举行。
而沉天,墨清璃,秦柔,宋语琴,秦锐,秦玥,温灵玉与谢映秋几人都达到参与的标准。
一行人刚踏出门坎,便见长街尽头,一列车队缓缓驶来。
那车队规模不小,前后八辆马车,皆以乌木为辕,黑漆为身,檐角悬着暗金色铃铛,行止间无声无息,唯有铃铛在风中发出极轻微的叮咚”声。
拉车的竟也是四匹通体雪白丶额生独角丶蹄下隐有云气升腾的踏云驹。
这等异兽,便是寻常三品世家也难得一见,此刻却用来拉车,足见来者身份尊贵。
车队在别院门前停下。
首辆马车帘幕掀起,一名白衣公子缓步而下。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袭月白流云纹锦袍纤尘不染,腰悬古玉,手持一柄象牙骨折扇。
他从马车上走下的时候,刻意释放威压。
不过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那双眸子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似能洞彻人心。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后—虚空隐隐扭曲,一尊高达三丈丶通体缭绕星辉的模糊真神虚影时隐时现。
沉天眯了眯眼,这是一位二品御器师!且即将照见二品真神!
白衣公子落地,目光扫过沉天与他身后众人,唇角瞬时勾起一抹笑意。
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如玉磬:“可是泰天府沉县子当面?在下姓萧,名玉衡,今日冒昧来访,想请沉县子拔冗一见,移步隔壁酒楼,有些话需当面谈谈。”
话音方落,沉天身后院门内,温灵玉与谢映秋并肩走出。
二女本是准备随沉天同往书院,此刻见到那白衣公子,却齐齐变色。
温灵玉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铁青,五指无意识握紧,指节发白。
她盯着萧玉衡,眼中似有寒冰凝结,又似怒火翻腾,复杂难言。
谢映秋亦蹙起秀眉,侧身靠近沉天,压低声音道:“师叔,此人便是温师姐昔年在灵州北灵书院的同窗,萧玉衡。”
“他出身灵州一品门阀萧氏,天赋极高,二十四岁便晋升北天真传,如今已是大学士位,据说今年有希望更进一步,获封宗师衔!”
沉天闻言神色不动,侧目瞥了萧玉衡一眼,语气平淡:“不必了。”
“有事在此说便是,沉某还要赶去书院,没闲工夫赴什么酒楼。”
萧玉衡眉头微皱。
他手中折扇轻轻一合,敲在掌心,声音依旧温和:“沉县子,此事关乎你的前程,更关乎北天学派真传名额归属,在此长街谈论,恐有不便。”
沉天却摇了摇头,抬步便要走:“若只是为真传名额,那更不必谈。”
“我信神灵监察,自有公断。”
萧玉衡略略蹙眉,旋即上前一步,挡在沉天身前。
这一步踏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的温文尔雅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山岳倾轧丶星河垂落的恐怖威压!
那二品真形武意毫无保留地释放,整条长街的空气瞬间凝固。
檐下冰棱哢嚓碎裂,地面积雪无风自动,向四周排开。
温灵玉蹙了蹙眉,周身赤红色的罡气本能的升起抵御。
谢映秋亦觉呼吸窒涩,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其馀墨清璃几女,也都面色微微发白。
沉天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身后虚空,一点金芒悄然亮起。
虽未显化真神,可那纯阳浩大丶我即天日的武道意志已弥漫开来,似无形屏障,将萧玉衡的威压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二人之间,空气扭曲,隐有细密电光进溅。
萧玉衡眼中讶色更浓。
他深深看了沉天一眼,忽然收敛威压,折扇唰地”展开,轻摇了两下,姿态从容:“不愧是不周先生看中的人。”
他轻笑一声后,语气却转冷:“沉县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此来,本是奉学派内几位宗师之命,要确保此次青州真传名额,皆入贤德”之手。”
“何谓贤德?便是门第清贵丶根基深厚丶能与我等同气连枝之人。”
萧玉衡目光扫过温灵玉,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篾,随即又看回沉天:“四大学派的真传弟子,历来只在门阀与高品世家中选拔,偶有名额落入低品世家之手,却也极少,沉县子可知是何缘故?”
沉天面色平静:“略知一二。”
“哦?”萧玉衡眉梢微挑,“那沉县子也该明白,以你寒门出身,本无资格跻身真传之列。”
“不过你运气不错,临至青州前,我得知你即将拜入不周先生门下;且你伯父沉八达在京城中,亦拜会了我北天学派三位大学士,许下不少好处,看在不周先生的面子,也看在西拱卫司督公的情分上,学派内几位宗师商议后,愿给你一个机会。”
沉天皱了皱眉,随即摇头:“不需要。”
“我说过,我相信几位神监会公正对待。”
萧玉衡闻言,却又一声轻笑:”沉县子,你终究年轻。”
“神灵监察?神监自然是公正的,青州道缘试丶心性试,历来都在青州十二家门阀指掌当中。”
他折扇一合,指向沉天:“你们沉家虽是寒门,可凭你伯父如今权势,若你能说服青州本地世族点头,再拿出足够诚意打点学派上下,那么我帮你说服青州阀阅,给你一个真传名额,倒也不是不行。”
萧玉衡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温灵玉身上,语气转冷:“但有一个条件。”
“放弃此女。”
“温灵玉魔染已深,元神污浊,早不配为我北天弟子,且她昔年在灵州时,性情乖戾,树敌无数—为争一处秘境,屠戮边军同袍三十七人;为夺一枚丹药,暗算书院师长;更曾与魔道妖人勾结,修炼邪法,以致心性扭曲,杀人如麻。”
他一字一句,如刀如剑:“这等败类,若让她踏入真传之列,岂非沾污我北天清誉?”
温灵玉瞳孔怒张,脸色惨白。
她死死盯着萧玉衡,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却被沉天抬手制止。
沉天看向萧玉衡,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深处,却似有冰焰燃烧。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长街。
萧玉衡眉头微蹙。
沉天却不再看他,转身对温灵玉与谢映秋道:“我们走。”
萧玉衡面色终于沉了越来,眼见沉天已抬步便往北青书院方向行去。
他声音彻底转冷:“沉县子,我奉劝你莫要自误。为一个身败名裂丶魔染深重的女六,坏亥自欠丹好前程,值得仆?”
“若你执迷不悟一”
萧玉衡顿亥顿,眼中寒光一闪:“那便休怪我萧某无情,让你真传无望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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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寂静。
风雪不知何时业起,细密雪粒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沉天停越脚步,缓缓转身,看向萧玉衡。
四目相对。
沉天眼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萧丹学士,我沉天前程,不由你定,温灵玉是否魔染,是否杀六,是否该入真传,也不由你定。”
他声音清淅,一字一句敲在风雪中。
沉天此时业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着令六心悸的嘲意:“你算什你东事,也配来威胁我?”
话音落越,他再不理会萧玉衡铁青的脸色,转身拂袖而去。
温灵玉与谢映秋二女对视了一眼,紧随其后。
又六六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长街风雪。
萧玉衡立在原地,面色变幻数次,随即一声嗤笑。
“好,好一个不是东西,他低声自语,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莫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