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上杉越咀嚼着这个名字,却只觉得陌生,他卖拉面荒废了太多时间,也对如今的混血种社会不太了解。
不然他就会知道,楚子航现在是如何出名的一个人,但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他有些担忧。
“一个人真的可以对付这么多尸守吗?”上杉越迟疑着问:“这些怪物是来朝圣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一定是东京。”
“如果让他们出现在东京,那这座城市就会变成一座死城,他们会杀死一切活着的东西,而人类在他们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上杉越提出自己去阻止这些东西的靠近,并不代表他有多大的把握,他只是想再尽最后一份力罢了。
而作为曾经混血种的巅峰,以他的血统,他都没有把握对付那些尸守,很难想象这个楚子航如何能做到。
“放心吧,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类能够阻止他们,那这个人类一定是楚子航”
源稚生说,语气笃定:“而我们现在要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上杉越问。
“昂热已经上了飞机,还有7个小时到达东京。”源稚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上杉越:“和上次一样,他不仅更新了自己的itter状态,还给我发来了短信。”
“昂热你认识的吧?”
“当然,那可是我的死对头。”上杉越心情复杂的接过手机,就看到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稚生,我今天搭乘美联航ua881航班飞往东京,预计到达时间是下午的16:20,请代我通知蛇岐八家的诸位家主,说我来了。”
这样的短信,源稚生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那就是上次昂热来的时候,发给犬山贺的,内容一点没变,甚至连航班和到达时间都没变,唯一变的就是收件人。
但谁都知道,和上次来不同,这一次昂热可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打发了,这位终极屠龙者始终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屠龙。
而他们蛇岐八家,现在背后同样是有龙王在支持的,那么在昂热的世界观里,所有和龙合作的,都是敌人,都该死。
他这次来,就是来清除门户的。
而源稚生现在已经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了,可昂热却象呼唤小孩一样的称呼他,仿佛长辈一样将自己居于高位。
这是他惯常的做法,表示他没有把日本这帮人放在眼里,高调的将航班和时间都通知了,也算是一种示威,但更多的还是骄傲。
无论是何时何地,也无论自己的敌人是谁,他都始终骄傲,因为他带着巨大的荣耀活到今天,也不在乎为了这份荣耀去死。
“来者不善啊。”上杉越无奈的感慨。
他虽然根本不清楚日本现在和卡塞尔学院之间微妙的关系,但还是从昂热这短信内容里推算出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关系。
因为他了解那个老人,他们是宿敌,却也是老友。
“我去接待他吧。”上杉越说着,将手机递还给了源稚生:“虽然多年前我是他的手下败将,但整个日本,应该只有我最了解他了。”
源稚生和上杉越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去应付昂热,此刻当然没有不同意的。
“那就麻烦你了。”源稚生说:“让他不要添加战场就好,我们现在人手紧缺,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
“放心,我会做到的。”上杉越说着,眼里流露出怀念的感慨:“毕竟我们是————宿敌啊。”
“明非,你好象有点紧张?”
飞机上,昂热关切的看着自己对面的男孩,语气里充满了担心:“要不要睡一会儿?”
路明非连忙摇头,磕磕绊绊道:“我就是没什么任务经验,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去执行任务。”
路明非此时心情非常复杂,他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说不定还能找到个不长眼的妹子看上他,来一段不可不提的大学恋爱。
但实属没想到,还没进学院就先跟着学姐学长去参加青铜任务,16岁下潜长江,虽然最终啥事儿也没发生,龙没看到,怪物也没看到,但还是吓得够呛。
毕竟从其他参与任务的人口中得知,当时不但出现了龙,还出现了不止一条,甚至有人拍下了视频。
生长在五星红旗下,唯物主义的路明非只觉得三观都被刷新了,并感慨起自己的运气来,当时就他和老唐在水底下,这些怪物居然没去找他们。
如果真的去找他们了,就他们两个废柴,那怕是凶多吉少,所以还是运气好。
可惜还没回到学院,老唐就说自己有事先跑了,他好不容易有个熟悉的人,结果又这么没了。
如果不是老唐说带上他不方便,他都想跟着老唐跑了,偌大的学院太陌生了,他认识的学长学姐又全都跑了,这让他有一种彷徨不安的感觉。
然而更不安的,是回学校还没多久,就又被昂热亲自邀请去喝下午茶,理所应当的又是一个任务砸下来,而且这次是和校长一起。
据说整个卡塞尔学院建成到现在,就没有几个学生跟昂热一起出过任务,或者说新生几乎不会出任务。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路明非都觉得自己是中大奖了,他不但是个新生,不但要出好几个任务,他还要和校长一起出任务,最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是破格被录取的!
卡塞尔学院从未有过15岁的专员,混血种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这个年纪能和昂热并肩作战的人。
但路明非并不觉得荣耀,他只觉得徨恐,有种上了贼船还下不去的感觉。
他不安的看向窗外,但下一刻就愣住了,飞机下不再是蓝色的海面,而是一往无际的冰海,往上看,头顶是贯穿天空的银河,鲸鱼巨大的黑影在冰下游动。
半个月轮还在海平面之下,月面上的环形山都看得清清楚楚,冰面倒映出半轮白月的影子,和天空中的半轮白月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漂亮的男孩就坐在月影中垂钓。
不用想也知道垂钓的男孩是路鸣泽,因为这样的景象不可能是自然景象,只会出现在抽象派画家的画作中,而路鸣泽总是能把这种画面具象化,因为他是魔鬼,他无所不能。
而且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男孩每一次找他说话都会把他拉到类似于幻境的地方里,但像眼前这么大场面的,还是第一次见。
路明非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处于幻境中,所以在男孩朝他招手的时候,他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不知何时飞机已经停在了冰面上,风雪将它的身影掩盖,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路明非和那个男孩,以及这无边的风雪。
“你在搞什么?这样很有意思吗?”路明非走到了男孩的面前,没好气的问:“我是不会跟你交易的,死了这条心吧。”
说起来也怪,路明非混吃等死15年,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要非说特别的,大概就是特别的废,特别的没用。
要成绩没成绩,要情商没情商,每天就是说烂话,没朋友也没梦想,就是这样一无是处的他,现在却过上了这么梦幻的生活。
先是美国豪门学院破格录取,明明只是废柴的他成了人们眼中的天才,然后又是校长亲自关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校长的私生子。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跟面前这个魔鬼比都不算什么。
路明非至今没搞明白魔鬼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他和堂弟有着一样的名字,而且无所不能,就象神话故事里的阿拉丁神灯,能帮他实现各种匪夷所思的愿望。
但这个阿拉丁神灯显然是魔化版的,因为他要付出代价,灵魂的代价。
魔鬼用四个愿望,换他的一切,生命乃至灵魂。
这么离谱的事情明显是主角配置金手指,路明非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这么一个废柴身上,但他丝毫不高兴,他甚至觉得徨恐。
他很害怕这个魔鬼,是发自本能的害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可是害怕之馀,内心深处又很亲近信任他,他同样不知道这亲近和信任因何而来。
就好象他们本该早就认识,而且已经认识了很多年,时间长到他们已经彼此熟悉,彼此相依为命。
“每次见面换个新鲜的场景不好吗,打游戏还能自选战场嘞,哥哥你说呢?
”
路鸣泽笑着说,这家伙的衣饰也确实象是出来冰钓的,厚重的呢子大衣,考究的鹿皮靴子,还有遮耳的熊皮帽。
路明非就惨了,他从飞机上下来还穿着单薄的衣服,此刻竖起衣领御寒,冷得瑟瑟发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快要冷死了。”
路鸣泽丝毫不意外,笑着将围巾和手炉递了过去,显然是早有准备,路明非接过,这才感觉暖和了起来。
他走到魔鬼身旁坐下,忽然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顺眼了,这样巨大的月轮和这样岑寂的海面,并肩钓鱼还是蛮有情调的。
“说吧,你那么贼不会无缘无故的找我钓鱼叙旧的,你是不是又要推销你那破交易了?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有灵魂卖给你的需要啊。
可能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了吧,路明非的声音懒洋洋的,那种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都悄悄散了些。
“真的没有吗?哥哥你不是才觉得紧张么?莫明其妙的任务,莫明其妙的出差,还有莫明其妙消失的朋友。”魔鬼头也不抬,随口说:“哥哥不害怕吗?”
“哎呀,让你看出来了,好吧,其实是有一点点啦,但是无所谓,校长对我很好还能害了我不成?朋友也不是失踪,只是有事情去忙了,而且出差的地方可是日本!”
“那可是日本唉,全是漂亮小姐姐和动漫手办,我一直想去日本的,也许这次出差任务并不难,而我能好好的在日本公费玩一趟。”
“你真的这么想吗?哥哥。”魔鬼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问。
“不然我还能怎么想?”路明非挠头,“我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世界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想来龙这个东西也不会到处跑,所以应该只是去日本玩玩。”
“好吧,你开心就好。”路鸣泽望着天空低声说:“要下雨啦,而且我今天见你,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日本不在我的管辖区内,你去了那边,所以我得休假一段时间了,我们缔结契约的时候,我曾说过随叫随到,不过忘记告诉你补充条款了,那就是假期中我不能提供服务。”
路明非闻言愣了一下,他虽然不喜欢这个魔鬼,但有魔鬼在总是会安心一点,现在知道连魔鬼都要离开了,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但无论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不会有半点表示的,路明非鼓起了掌:“太好了,你终于要走了,所以要走多久啊,一万年吗?”
“唉,我们这种小业务员能有多少假期啊,几个星期而已,等哥哥你从日本离开的时候,我也就回来啦,不过————”
说到这里,魔鬼顿了顿,路明非下意识的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活着从日本离开。”
路明非一愣,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但“哗”的一声水响打断了他,居然就在这个时候,路鸣泽的鱼上钩了。
只见白色的月影里,路鸣泽高高的扬起海竿,飘荡在空中的鱼线从水中撤出————黑色的巨龙!那庞然大物在月影中嘶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路明非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魔鬼的猎物居然是一条龙,一条那么大的龙!
可还没等他尖叫,更多的黑影从水中跃起,他们跟随着那条黑色的巨龙一起跳出水面,在空中夭矫,纵横!
路明非一眼望过去,足足看到了三条巨龙!他们纠缠在一起,抢夺着鱼竿上的那点白色的鱼饵。
路鸣泽却只是看着,表情平静淡然,象是察觉到了路明非震惊的目光,男孩回过头,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哥哥你看,他们是不是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