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后,谢长乐带着幕帘,遮住容颜,乘坐一辆不起眼马车,悄悄前往西街。
西街是燕国都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
铺肆林立,售卖的皆是各地特产。
她记得从前初到燕国时,曾见过一家专卖首饰的铺子。
里面的饰物做工别致,很是特别。
马车在西街口停下,谢长乐在两名护卫的护送下下车,缓步走进那条熟悉的街巷。
街市喧嚣,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她循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家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木制风铃。
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掌柜的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想看些什么?”
谢长乐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声音隔着幕帘传来,温温柔柔的。
“我想买些送给孩童的玩意儿。
“多大的孩子?”
“一岁。”
掌柜转身从柜台后的精致木盒里取出一对银质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上,递到谢长乐面前。
“姑娘您瞧,这对长命锁可是咱们铺子里的招牌。纯银打造,您看这纹样,錾刻的是岁岁平安,是寓意极好的。
谢长乐细看,确实如掌柜所说那般精巧,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满意。
但她还是想多看看。
毕竟是给阿煦的礼物,总想挑个最合心意的。
“掌柜的,这对确实不错。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款式的?我想再看看。”
“有有有!”
店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掌柜的回头一看,见进来的是身着一身胡服的乌兰公主。
谢长乐也循着声音回头,瞥见来人,心头微微一顿。
掌柜的转头看向谢长乐,歉意道:“姑娘实在对不住,您先自己随意看看,小的先招呼贵客。”
谢长乐淡淡点头:“无妨,你先忙。”
说罢,便转过身,继续打量柜台上的饰物。
她不想与乌兰过多纠缠,免得再生事端。
掌柜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
“贵人主想看些什么?小的这就给您引荐!”
乌兰的目光扫过店内,很快就落在了谢长乐的背影上。
她试探着开口:“谢姑娘?”
谢长乐终究还是转过身,隔着幕帘对着乌兰微微颔首。
“公主。”
乌兰见果然是她,露出笑意:“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西街的小铺子里遇到你。谢姑娘也是来买东西的?”
“嗯,随便逛逛,买点小东西。”
谢长乐不愿多言,简单应了一句,便转头对掌柜的道:“掌柜的,就这对长命锁吧,帮我包起来。”
“好嘞!”
掌柜的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将长命锁用精致的锦盒装好,递到谢长乐手中。
谢长乐接过锦盒,从袖中取出银子付了账,又对着乌兰微微颔首示意。
“公主,我还有要事,先离开了。”
乌兰还想与她多聊一会,却见她已经快步转身离开了铺子,步履匆匆。
乌兰公主觉得纳闷,转头问掌柜的:“掌柜的,方才那位姑娘,买的是什么?”
“是一对给孩童的银质长命锁。”掌柜的恭敬答道。
“孩童?多大的孩童?”
“姑娘说是一岁的孩子。”
“一岁”
乌兰低声重复着,眉头渐渐蹙起,陷入了沉思。
谢长乐要嫁给清晏君,尚未成婚,怎会给一岁的孩童买长命锁?
是夜,东宫,书房内。
乌兰屏退左右,轻步走到案前:“公子,今日我在西街逛铺子,倒遇上了一位熟人。”
裴玄握着朱笔的手未停,目光仍落在文书上,淡淡应声:“哦?是谁。”
“是谢长乐姑娘。她也在那家饰物铺买东西,我瞧着背影眼熟,唤了她一声,倒真是她。”
裴玄笔尖在纸页上顿了瞬,转瞬便又落笔疾书,神色未改:“嗯。”
乌兰见他看似不在意,反倒更细致地说:“她买了一对银长命锁呢,特意跟掌柜的叮嘱,要给一岁孩童戴的,看着挑得仔细得很。”
这话落时,裴玄手中的笔彻底停住,却依旧没抬头。
“与孤何干。”
乌兰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失落。
“我只是瞧着奇怪,她既未成婚,怎会特意给一岁孩童备礼,想来是楚地亲友家的孩子吧?”
裴玄终于抬眼,眸光沉沉扫了她一眼:“闲事少管。孤还有政务要批。”
这是下逐客令了。
乌兰心头一涩,知晓他不愿多提。
她只得起身行礼:“是乌兰多嘴了,公子忙,乌兰先告退。”
裴玄没再应声,重新低头埋首文书。
待乌兰离开后,书房又是一片寂静。
裴玄放下手中的笔,对竹若问:“方才乌兰的话,你听到了?”
竹若微微颔首。
“她在西街买了一对给一岁孩童的长命锁。你去查,什么孩子,值得她如此上心。”
竹若闻言,连忙回道:“公子,属下早已派人暗中查过吴家的底细。吴将军家中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便是吴沛,至今尚未成亲。
女儿早年出嫁,听说孩子已经四岁多了,也并非一岁。”
“那么说来,吴家没有一岁孩童。”裴玄声音沉沉。
竹若点点头,又说:“会不会是谢博耶的孩子?”
裴玄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谢博耶此人,藏得极深。
谁也未曾想到,魏宫深处的暗桩,竟是他这个忠心耿耿的魏国大夫。
当时他叛逃魏国时,狠心抛下了妻子与孩子,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
他离开后,姜行彻果然没有放过他的家人。
“谢博耶是个狠人。他连自己的稚子都能弃之不顾,只为保全自身,他的孩子,不可能活到现在。”
竹若也犯了难:“那这一岁的孩子,会是谁呢?
谢姑娘在燕国并无其他亲近之人,在楚国的亲友,除了吴家与谢博耶,属下也未曾查到其他有一岁孩童的人家。”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他一言不发地端坐案前,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
“哒,哒,哒。”
一下,又一下。
敲得人心头发紧。
良久,他终于开口:“你派人再去楚国细细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