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有发现。”
周卫国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赵刚问。
“烟灰。”周卫国把袋子放在桌上,“是在配电柜顶部的通风槽里发现的。那里是绝对的视觉死角,平时根本没人打扫。破坏者应该是躲在那里观察情况,或者是等待时机时,忍不住抽了一口。”
“烟灰能说明什么?”赵刚不解,“厂里抽烟的人多了去了。”
“不。”张合拿起证物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烟灰不一样。”
他打开袋子,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除了烟草味,还有一股极其淡雅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薄荷。”张合的眼睛猛地亮了,“还有……烤烟型的焦甜味。”
“这是混合烟丝。”
张合转过头,看向周卫国:“咱们厂里的工人,抽的大多是旱烟,或者是兵工厂自己卷的‘大生产’牌香烟。那种烟劲大,辣嗓子,烟灰是黑灰色的。”
“而这种烟灰,色泽灰白细腻,说明燃烧充分,烟丝切工极好。更重要的是,这股薄荷味……”
张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在这个时代,带薄荷味的香烟是极罕见的奢侈品。通常只有上海的租界,或者是……
“美国货。”张合断言,“这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特供的‘好彩’(ckystrike)或者‘骆驼’,而且是加了薄荷脑的高级货。哪怕是在国统区,这玩意儿也是紧俏货,一包能换两块大洋。”
“咱们这里,谁抽得起这种烟?”
周卫国眯起眼睛,回忆着那十二个嫌疑人的资料。
“工人肯定抽不起。车间主任也舍不得。”
“只有经常跟外界打交道,手头宽裕,而且……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洋货的人。”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墙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面容和善、总是笑眯眯的中年胖子。
后勤部副部长,马昌河。
“老马?”赵刚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吧?老马可是老红军了!长征的时候就背着锅。他虽然爱占点小便宜,爱吃点好的,但怎么可能是内鬼?”
“是不是内鬼,查查他的烟就知道了。”张合冷冷地说道。
“别惊动他。”张合下令,“周卫国,你去查他的宿舍和办公室。记住,不要翻箱倒柜,只找烟灰缸,或者衣兜里的烟渣。要快!”
……
二十分钟后。周卫国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另一个证物袋放在桌子上。
那是从马昌河办公室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一个烟蒂。虽然被掐灭了,但烟蒂上那行蓝色的英文小字依然清晰可见。
nthol(薄荷)。
两袋烟灰放在一起。气味、色泽,一模一样。
“是他。”赵刚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为什么?他图什么?他是咱们的老战友啊!”
“也许是钱,也许是女人,也许是把柄。”张合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理性,“老赵,人是会变的。当信仰被欲望腐蚀,老战友就是最锋利的刀。”
“现在,我们不仅要抓他,还要把他肚子里的货全掏出来。”
张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潜伏了这么久,只是搞点小破坏,这不符合常理。他一定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什么机会?”
“咱们的命根子。”张合指了指地图上标红的一处——一号成品库。
那里,存放着第一批刚刚下线的、准备运往徐州的59-d坦克的核心组件:反应装甲块和火控计算机(虽然是简易版,但也属于黑科技)。
“传令。”
张合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狐狸落网时的冷笑。
“通知后勤部,今晚八点,启用一号库,将所有核心组件装车,连夜运往徐州。”
“我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猎狐行动,收网。”
……
夜幕再次降临。
太原兵工厂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风雪之中。
一号成品库。
这里是整个厂区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厚重的水泥墙壁足有一米厚,大铁门上挂着三道锁。平日里,这里只有张合和钱教授的手令才能打开。
但今晚,大门敞开着。
几十辆卡车排成了长龙,正在装运一个个密封的木箱。
“动作快点!都轻拿轻放!”
负责现场指挥的,正是后勤部副部长马昌河。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似悠闲地在车队旁踱步,指挥着战士们搬运。
“老张,这个箱子轻点!里面是精密仪器,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马昌河大声吆喝着,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和善笑容。
但他那只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却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撞破肋骨。
机会来了。
终于来了。
潜伏了整整三年。从一开始被日军特务机关用在北平读书的儿子的性命相要挟,到后来渐渐沉迷于对方提供的金条和那个叫美子的日本女人。马昌河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本来只想混日子,给日本人传点无关紧要的情报。但最近,上面的催促越来越急。
“必须摧毁支那人的新式战车生产能力!否则,你的儿子,还有你在瑞士银行的户头,都会消失。”
这是最后通牒。
马昌河摸了摸口袋里那盒加了料的“薄荷烟”。在那烟盒的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定时引爆器。
而在一号库的角落里,在他刚才进去“检查”的时候,他已经把三个伪装成灭火器的高爆燃烧弹,放在了那堆反应装甲的下面。
那种燃烧弹是特制的,一旦引爆,几千度的高温会瞬间引燃整个仓库。那些反应装甲虽然是钝感炸药,但在这种高温下也会殉爆。
一旦炸了,整个一号库连同里面的设备、成品,都会化为灰烬。
“马部长,装得差不多了。”运输队长跑过来汇报道,“还有最后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