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万妖峰演武场的青石擂台上,将那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染成了暗赤色。空气中的焦灼气息尚未散尽,又被一股狂暴的妖力搅动得翻涌不休,灵草丹药的清芬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灼人的热浪,一波波席卷着整个演武场。
灵木族的休息区外,原本沸腾的欢呼声陡然沉寂,各族修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擂台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方才李仲以阴煞阵逆转战局,一剑重创炎烈的震撼尚未褪去,谁也没想到,濒死的炎烈竟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扑,那股冲天的火焰妖力,几乎要将整个天穹都烧穿。
灵木凉亭的阴影里,青瑶猛地站起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她望着擂台上摇摇欲坠的李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方才李仲强行催动阴阳之力,经脉本就濒临崩溃,此刻面对炎烈的拼命一击,他又能撑得住多久?
“李仲!快退开!”青瑶的声音穿透喧嚣的风声,带着哭腔,却被炎烈的怒吼盖过,消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擂台上,炎烈的身躯正在疯狂膨胀,原本萎缩的狼躯再度暴涨至三丈有余,赤红色的毛发根根倒竖,每一根都燃烧着熊熊烈焰,像是披上了一件由天火织成的战衣。他的狼首狰狞可怖,双目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疯狂,嘴角涎水滴落,落在青石台上,瞬间蒸腾起一缕白烟。
“你的防御终究会被打破!”炎烈的怒吼声震得整个擂台嗡嗡作响,他体内的妖力如同火山般喷发,周身的火焰疯狂旋转,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炎狼虚影。那虚影足有十丈之高,狼首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獠牙森白,利爪锋利,浑身火焰熊熊,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爬出的凶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李仲猛扑而去。
这正是炎狼族的最强神通——炎狼焚天!
虚影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焦黑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连擂台周围的九重防御阵法,都开始剧烈震颤,光幕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台下的修士们脸色剧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
“是炎狼焚天!炎烈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完了!李仲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挡不住这一招!”
“炎狼族的本命神通,一旦施展,便是玉石俱焚的局面!”
金鳞族的席位上,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缓缓摩挲着指尖,冷笑道:“李仲,任你诡计多端,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
敖烈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擂台,恨不得炎狼虚影能立刻将李仲撕成碎片。
擂台上,李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炎狼虚影裹挟着的恐怖热浪,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灼穿,体内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归元金丹黯淡的光芒,在热浪的冲击下,更是摇摇欲坠。他的太极护盾早已在之前的碰撞中布满裂痕,此刻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寻常的阴阳之力,根本无法抵挡。
“躲不开了”李仲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青瑶惨白的脸庞,扫过木苍长老焦急的眼神,扫过灵木族族人满是担忧的面容,一股决绝的光芒,在他的眸中陡然亮起。
他知道,今日若是退了,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木灵族也会沦为万妖域的笑柄,青瑶更是会落入金鳞族的魔爪。
“剑灵之力”李仲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阴阳双剑,那对陪伴他多年的佩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这对阴阳双剑,乃是木灵族的至宝,剑身之中,封印着一缕上古剑灵。只是这剑灵之力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是以李仲从未轻易动用。可如今,生死关头,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李仲,你还在等什么?受死吧!”炎烈的咆哮声再度响起,炎狼虚影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灼热的劲风刮得李仲的衣袍猎猎作响,鬓角的发丝瞬间被烤焦。
李仲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一股强大的意念,朝着那缕沉睡的剑灵疯狂涌去。
“以我之血,引你之力!以我之魂,铸你之锋!”
李仲低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溅在阴阳双剑的剑身之上。
“嗡——!”
清脆的剑鸣响彻云霄,黑白二色的剑身之上,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古老而霸道的气息,从剑身之中疯狂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擂台。那缕上古剑灵,在精血的引动下,终于苏醒!
剑灵之力所过之处,灼热的空气瞬间被撕裂,炎狼虚影扑来的势头,竟硬生生地滞涩了一瞬。
台下的修士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是什么?好强的气息!”
“是剑灵!李仲竟然引动了剑灵之力!”
“天呐!这可是上古剑灵,炎烈的炎狼焚天,怕是要被破了!”
青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她知道,引动剑灵之力的代价有多么巨大,李仲此刻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擂台上,李仲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体内,仿佛要将他的经脉撑爆。他死死地咬着牙关,任凭鲜血从嘴角溢出,双手紧握剑柄,体内的阴阳之力,与剑灵之力疯狂交织。
“给我破!”
李仲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两道凌厉的剑光。他双手挥剑,黑白二色的剑光,在剑灵之力的加持下,暴涨至十丈有余,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朝着炎狼虚影迎了上去。
“轰——!”
剑光与炎狼虚影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爆发,将整个擂台笼罩在内。九重防御阵法的光幕,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轰然破碎!
狂暴的能量四下飞溅,台下的修士们纷纷运转妖力护体,却依旧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灵木凉亭里,木苍长老和紫袍长老同时出手,布下一道坚固的木盾,将青瑶护在身后。青瑶透过木盾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擂台中央,泪水模糊了视线。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烟尘散去,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吹过,终于将漫天烟尘吹散。
擂台上的景象,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炎烈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青石台上,三丈高的狼躯已经萎缩,身上的火焰早已熄灭,赤红色的毛发变得黯淡无光,那双赤红的眼眸,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彻底涣散。他的丹田之处,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剑痕,里面的妖力,已经被剑灵之力吞噬殆尽,经脉更是寸寸断裂,生机全无。
而炎狼焚天的虚影,早已消散无踪,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痕迹。
李仲拄着阴阳双剑,站在擂台中央,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他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株永不弯折的青松。
他的手中,阴阳双剑的光芒已经黯淡,剑灵之力耗尽,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可他的眸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大长老才缓缓站起身,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响彻整个演武场:“第二场循环赛,木灵族李仲,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灵木族的修士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发出震天的呐喊:“李仲!李仲!李仲!”
青瑶再也忍不住,挣脱了木苍长老的保护,纵身一跃,冲上了擂台。她扑进李仲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李仲你没事太好了”青瑶的声音哽咽,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李仲的身体微微一颤,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她的力道,缓缓靠了过去。他闻着怀中少女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我没事”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安心,“我答应过你,会赢的”
“嗯”青瑶用力点头,泪水流得更凶,“我们回家,我再也不让你上擂台了”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晚风拂过,带来了阵阵清凉,吹散了空气中的焦灼气息。
炎狼族的修士们,面如死灰地走上擂台,将炎烈的尸体抬了下去。他们的脚步沉重,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金鳞族的席位上,金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扶手,起身拂袖而去。金色的铠甲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背影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敖烈看着金龙的背影,又看了看擂台上相拥的两人,眼中的恨意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凝成实质。
演武场的欢呼声依旧在继续,李仲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响彻了万妖峰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这场胜利的背后,李仲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的经脉彻底崩碎,识海震荡,归元金丹更是濒临破碎,引动剑灵之力的反噬,让他的修为跌落了数个境界。此刻的他,虚弱得连一个普通修士都不如。
可李仲知道,他赢了。
他不仅赢了炎烈,赢了这场死战,更赢了木灵族的尊严,赢了他和青瑶的未来。
木苍长老和紫袍长老快步走上擂台,看着虚弱的李仲,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
“好孩子,辛苦你了。”木苍长老的声音哽咽,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这是我木灵族的至宝——九转还魂丹,快服下,能修复你的经脉。”
李仲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长老,丹药先留着我还能撑”
“你这孩子”木苍长老叹了口气,不容分说地将丹药喂进了他的嘴里。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入李仲的四肢百骸,原本撕裂般疼痛的经脉,终于传来了一丝舒缓。
青瑶搀扶着李仲,一步一步地走下擂台,迎着灵木族族人崇敬的目光,朝着灵木凉亭走去。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
万妖峰的演武场,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金鳞族的金龙,绝不会善罢甘休。
灵狐族的狐月,雷音族的雷震,巨岩族的石霸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对手,正在暗处摩拳擦掌。
李仲的前路,依旧布满了荆棘。
但他无所畏惧。
只要青瑶在身边,只要木灵族的族人在身后,他便会一往无前,战至最后一刻。
他要站在万妖域的巅峰,俯瞰众生!
夜色渐深,万妖峰上,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灵木凉亭的屋顶上,洒落在李仲和青瑶的身上,温柔而静谧。
凉亭内,李仲服下九转还魂丹后,沉沉睡去。青瑶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眼中满是柔情。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低声呢喃:“李仲,好好睡吧,等你醒来,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月光之下,少女的誓言,轻柔而坚定。
而在演武场的另一端,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