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鸣昭此时是微微仰望他,不知怎的,嘴里说:“不是,哥哥比我高。”
他一低头,瞧见哥哥双脚不着地,而地上也没有影子。
“哥哥,你怎么……”
迟玉昭重新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壮许多的青年。
弟弟23岁,哥哥18岁。
迟玉昭忽然说不出自己死了的事实,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才到迟鸣昭下巴。
少年朗笑一声:“你看,你比我高好多。”
“哥哥,你在哪儿?”迟鸣昭笑得勉强,他着急问:
“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哥哥。”
“我……”
迟玉昭眼珠子一转:“我喜欢赤星,马上要跟他回家。”
迟鸣昭听到这句话了,还是着急询问:“哥,你去哪儿了?我去找你,你在哪儿?”
“我在……七槐村。”
“阿鸣,阿鸣?”
“你怎么了?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迟鸣昭猛地睁开眼睛,他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身冷汗。
赤熠抽纸巾擦了擦他脑门上的虚汗,担心不已:“你做噩梦了?”
迟鸣昭握住他的手,心有余悸,面色不好看:“我,梦到我哥了。”
“你哥?那我们今天出院,以后我跟你一起找他。”
亲人失踪的痛苦赤熠明白,他自己找回了弟弟,迟鸣昭一定也能找回哥哥。
“别担心,我弟都能找到,你哥他也一定能。”
迟鸣昭却摇摇头,语气发虚:“我哥已经失踪二十年了,他跟你弟不一样,他失踪那年已经成年。”
“如果……如果他人没事的话,一个成年人,早就能自己回家。”
他面露痛苦之色,赤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迟鸣昭说的事情,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他的父母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么多年不肯放弃,不过是给自己一点希望,万一呢,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也愿意付出所有去寻找。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幸运?
一早上,迟鸣昭的手都是冰凉的,他反反复复回想梦里哥哥说的话。
“七槐村,我哥说,他在七槐村。”
在看见赤星带着午餐走进来时,迟鸣昭总算记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哥哥说,他喜欢赤星,要跟赤星回家。
从见面起,赤星对他们介绍自己都是赤星,对迟鸣昭介绍也是一样的。
迟鸣昭彻底懵了,哥哥38岁,赤星看起来也就18左右。
等等,梦里,哥哥也是18岁。
迟鸣昭顿时有种诡异的感觉,可那只是一个梦,他自己也不确定哥哥他是不是……
这件事还有待查证,在找到哥哥之前,迟鸣昭还不能离开那个鬼村子。
那个村子里的人都不像好人,他不由脑补当年哥哥是不是也来到这个村子里,然后被这些人诓骗。
如果真是这样,哥哥孤身一人,那时候家里还没能力找保镖陪同,所以,哥哥是不是已经遭遇到不测?
“哥夫,吃饭。”
迟鸣昭回神,面前是赤星推过来的午饭。
这几天赤星都喊迟鸣昭哥夫,一开始赤熠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赤星喊多就习惯了。
至于为什么喊哥夫,两人都默认了是对方让赤星喊的,只有赤星知道,他哥对迟鸣昭的备注根本不是老公,而是单单一个“鸣”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赤星对目前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赤星把他们的饭盒放下,自己带着另外两个饭盒坐在他们对面,摆出两份饭菜。
“我胃口大点,你们别管我。”
迟鸣昭却注意到他每次拿两份饭菜时,另外一份饭菜上也摆上筷子。
梦中哥哥说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迟鸣昭愣了一下才继续吃饭。
他观察赤星最后将两份饭都吃完,才打消了某个疑虑。
而他没看到,赤星旁边的迟玉昭认认真真吃完那份饭,然后懒懒趴在赤星背上,赤星轻轻晃了晃,他就睡着了。
饭后,赤熠跟迟鸣昭说起赤星从七槐村的深山里逃出来这件事。
赤星又一次拿出自己的录音,说起自己在山里看见的。
“那里面阴森恐怖,我,还看到了人类的白骨。”
“乓啷”一声,迟鸣昭手边的玻璃杯被他碰倒在地上,玻璃杯摔成碎渣。
“你怎么了,有没有碰伤?”赤熠见他脸色难看,检查他的手脚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没事。”迟鸣昭的保镖过来清理地面,他则是紧张问赤星:“你说的祭品新娘,那村里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活动?”
声音颤抖:“二十年前就有是不是?”
赤熠见他这样,立即猜测到什么,他也等着赤星说话。
赤星点头:“七槐村以前是每三年或两年送一次祭品新娘上山,后来据说村人越来越少了,才不得已改成每五年送上去一个。”
“而且,这个习俗,七槐村的人从很久很久以前便流传下来,说是祭拜山神,求山神保佑他们村的。”
迟鸣昭只觉脑子嗡嗡的,他看见赤星嘴唇在动,看见赤熠面露担忧,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夜晚,迟鸣昭陷入深睡,依旧是那片林子,但这次,林子里起了一层厚厚的雾。
迷雾里,是当年哥哥出门时的穿着。
一个人漫无目的在林子里奔跑,树枝上挂着撕下来的红布,迟鸣昭朝着哥哥跑去。
“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哥?”迟鸣昭大声喊。
然而这次的哥哥并没有听见他说话,也没看见他。
他跟在哥哥身边,看着哥哥又从那类似喜服的红布上撕下一条红带子,绑在树上。
哥哥嘴里念叨:“一定能出去,我做记号一直往前走,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找出去的路?”迟鸣昭朝四周看,周围全是高大树木,仰头看不到天,低头可看到不远处的森森白骨。
“哥哥……”
迟玉昭没听见他说话,还在一直往前走,走了好久好久,他再次回到这片林子,看到自己绑在树上的红带子。
而他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条。
迟玉昭手一松,红带子落在地上的枯枝上,几分钟后被露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