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平宣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颤得厉害,却还是抬起了脸,目光从苏禾冷冽的眉眼间划过,最终定在魏宸那几乎按捺不住喜色的脸上——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所有怯懦都压进肺腑深处,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是并肩王”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旋即又隐隐涌起一阵无声的骚动。
魏宸的嘴角已克制不住地扬起,蒋丽华袖中的手轻轻一松,连眼底都透出如愿以偿的亮光。
苏禾也笑了。
只是那笑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早就准备好的决绝。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定、再无转圜的刹那——
平宣的声音忽然一转。
她的视线越过单简昏迷不动的身躯,落向他身后那道沉默如影的人。
“——身边的第一暗卫。”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一句话掐断了。
魏宸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蒋丽华眼中的亮光猝然熄灭,连四周原本已松懈下来的气氛,也在这突兀的转折中重新绷紧,绷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暗一倏地抬起眼,愕然看向平宣。
他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怔忡。
平宣却似已冲破最后一道枷锁,话越说越快,越说越稳:
“他为了保护将军,主动主动留了下来。”
未尽之言,谁都懂了。
可正因懂了,才更觉得荒唐——一个暗卫,替主子行这等事?留在现场?
然而无人出声质疑。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平宣不敢动单简。
她更不敢和护国公主掰手腕。
她认输!
苏禾缓缓转眸,深深看向平宣。
后者竟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却藏着细微颤意的笑。
只一瞬,苏禾便收回了视线。
她的注意力落回单简苍白的脸上——他仍昏迷着,毒势未明。
而暗一暗一正静静望着平宣,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似有惊愕,似有研判,深处甚至晃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
苏禾心头蓦地一凛。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霍三在人群后悄悄朝她使眼色——眉头紧皱,眼神急促,手指在身侧极快地划了两下。
可这一次,苏禾完全看不懂他的暗示。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黏稠的胶质,每一道目光都在无声碰撞、试探、交锋。
真相被一句话劈成了两半,一半浮在明处,摇摇欲坠;
一半沉在暗里,伺机而动。
而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到了那个始终沉默的暗卫身上。
“平宣——!”
魏宸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如同碎裂的冰凌,裹挟着压不住的震怒。
“你在胡说什么!堂堂公主清白,怎可能系于一区区侍卫之身?!”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平宣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回昔日的怯懦与顺从。
可平宣只是静静地站着,脊背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挺直。
都走到这一步了。
当她的皇兄默许蒋丽华将她推至人前,当作诛杀单简、扳倒苏禾的“证物”时,那点微末的兄妹情分,便已随着这场冰冷的算计烟消云散了。
他们舍弃她在先。
那她还有什么不敢?
连婢女小红都敢以死明志,她堂堂公主,难道连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吗?
“皇兄容禀。”
平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紧绷的空气,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稳稳砸下。
“臣妹确与暗一,有了首尾。”
“轰”地一下,魏宸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筹划至今,隐忍多时,甚至不惜让御林军搜查内宫,闹得颜面尽失——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布局,竟在最后关头,被这个他一直视为棋子的妹妹,用一句轻飘飘的“首尾”全数搅乱!
背叛。
这是赤裸裸的、让他措手不及的背叛!
狂怒如岩浆冲涌,烧得他眼底猩红。
他死死盯着平宣,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冰冷刺骨的命令:
“好好得很!堂堂皇室公主,竟自甘下贱,与侍卫私通,玷辱门庭,罪不可赦!”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面色沉凝的暗一:
“来人!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拖下去——就地杖毙!”
旋即,他缓缓转向平宣,那目光已无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秽物:
“至于平宣即日起褫夺封号,剔除玉牒,送往感业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以赎其罪!”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这已非公正的裁决,而是帝王权威被挑衅后,最赤裸的迁怒与宣泄。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谁都看明白了,皇帝动怒了。
哪怕是先皇之女,也如此迫害。
可今日火烧到他们身上,苏禾必定不会让魏宸如愿。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
暗一也是受害者!”
哈!气笑了。
“他?玷污公主还能是受害者?护国公主,你便是要护短也不至于如此!”
苏禾寸步不让:
“今日之祸是由那下毒之人所致。
那人恶毒到对并肩王和承安侯之子全都下毒。
若今日不是暗一出手,那么难道任由沈公子强迫了公主不成?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沈公子可是平乐郡主未来的夫婿。
怎么?这是要让沈公主尚了郡主还不止,还要再尚一位公主才够?
皇室之女哪能如此廉价?
更何况,沈公子不孕不育,有一个踏火坑就够了,何苦再来连累第二个。
所以,陛下责罚平宣公主实在是处理不公!”
这个该死的苏禾。
还有这沈南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将好好的局面崩成这般!
而沈南尘不孕不育的事情被爆的人尽皆知,众人议论纷纷。
若非今日平乐被要求不允许出府(怕她再惹到苏禾,让她卧薪尝胆),否则怕是脸面尽失!
“那侍卫难道不能将公主带走?”
苏禾更是冷笑:
“他倒是想,奈何陛下和诸位来的太快。
更何况,本宫看平宣公主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里面却整齐,想来女子贞洁必然是保住的。
此事只需要宫中嬷嬷查查就知道了。
肌肤之亲是有,但却未到最后一步。
所以,公主和那侍卫都不该受此大祸。
真正的罪魁祸首才该为此负责。
依本宫看,查明此人后理应抄家灭族,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