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自九、曹变蛟、张令,冯文良打得好!”他忍不住击手赞叹,声音中充满了振奋,“北疆此战,不仅破敌,更是定局!最难预料、机动性最强的北线威胁,至此基本解除!”
他起身,在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驻足,目光从已然安定的河套地区,移向潼关、山西、河南,原本因两面受敌而略显紧绷的战略态势,此刻因北方棋局的落定而豁然开朗。
“第一镇……能动起来了。”张行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关中与中原交界的位置,“北疆已靖,接下来,该让南边的朋友们,好好领教一下我大夏第一镇的实力了!”
听完张行的话语,侍立一旁的张顺脸上洋溢着兴奋,忍不住开口道:“大王,北疆既已大定,岂不是说,再等些时日,第一镇南下到达后,您便可率王驾返回西安了?算算时日,王妃的预产期……恐怕也快到了!”
提起此事,张行神情微动,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前世的自己孑然一身,未曾经历婚姻子嗣,而今穿越至此,不仅执掌一方霸业,竟也将为人父。
这种时空交错带来的宿命感,时而令他感到恍惚,时而又觉得肩头责任更重。
他收敛心神,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是该回去了,北疆将士打得好,给咱们赢得了时间和空间。”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墙上的巨幅舆图,那份即将为父的温情迅速被战略家的冷静所取代。
手指从已标注为安定的河套漠南区域,缓缓南移,划过汉水,停在湖广地域。
“北疆危局已解,我大夏便不必再东西两线同时承受巨大压力,湖广方面的战事,可以加速了,不必非要等待在襄阳与明军进行决战。
传令刘心全,改变原定决战策略,集中兵力,开始进攻,务必在今年内,彻底拿下湖广核心之地!”
张顺闻言,略感惊讶,提醒道:“大王,原定计划不是拿下湖广后,再图云贵,待湖广拆分治理初见成效后,再大军压境,一举而定吗?如此急进,是否……”
张行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指向行辕大门外。
“时值五月,虽有春季雨水,但关中大地仍可见干旱的痕迹,土地龟裂,作物生长并不算丰茂。
因此,计划需应时而变。”张行语气凝重,“你看这土地,虽有今春几场雨,但旱情根基未除,若接下来四川、湖广再遭遇大范围旱灾,粮秣便成决胜关键。
仅靠现有疆域,抗风险能力仍嫌不足。我们必须更快地获取稳定的、额外的粮源。”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最南端的沿海区域,“拿下广东则不同。
那里港口众多,可通南洋、西洋,我大夏的瓷器、丝绸、茶叶、铁器乃至书籍,皆可运出,换取暹罗、占城、乃至弗朗机人船上的粮食!此乃以我之长,补我之短,未雨绸缪之策。”
张顺连连点头:“大王深谋远虑!那……山西和河南防线那边,是否要将北疆大胜的消息,有意泄露给明军,以震慑孙左光先,使其不敢妄动,为我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张行略作思索,摇了摇头:“不必刻意为之。这等大事,瞒是瞒不住的,邸报既发,民间已有流传,明军细作自会探知。
待其消息慢慢传开,效果反而更佳,能让其内部疑惧丛生,况且,第一镇南调尚需时日部署,此时泄露,若引得明军狗急跳墙,猛攻一点,反而不美。
令前线各部,外松内紧,保持戒备即可,当前首要,是速将新的战略意图传至湖广刘心全处,令其放手施为。”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传令。”张顺应声退下。
……
几乎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宁夏地区,原宁夏中卫附近,另一场关乎漠南未来格局的谈判也正在进行。
临时充作招抚使行辕的院落内,气氛肃穆。
听风司主事林胜文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两位风尘仆仆的蒙古首领——乌拉特部的鄂木布和喀喇沁部的固鲁思奇布。
鄂木布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更有一丝难以化解的纠结与焦虑。
他拱手开口道:“林主事,此前我等已在察哈尔府拜会过王启年特使,大致了解了大夏的接纳条件,只是……这些条件,能否再稍作通融?比如,关于部族首领的安置,以及部众的治理方式……”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矛盾,自斩杀萨哈廉、决意背清投夏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往察哈尔,亲眼见到了归附之后的林丹汗及其部众在大夏治下的生活。
安定,富足,没有无休止的征调和厮杀,孩子可以上学,牧民可以安心放牧,手工匠人能得到工钱,盐铁茶布等物资通过互市稳定获得……这一切,都远比在清廷麾下充当马前卒、朝不保夕强得多。
然而,大夏要求彻底取消部落建制,首领需放弃世袭的生杀予夺之权,接受大夏朝廷的官职任命和律法管辖,部众编户齐民,不再有乌拉特部、喀喇沁部的独立称号。
这对于习惯了部落首领权威、视部族荣耀为生命的鄂木布而言,无异于一场艰难的精神割舍。
王启年虽耐心解释,但无权限更改国策,最终建议他们等候专程前来的林胜文主事定夺。
林胜文听罢,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鄂木布首领,固鲁思奇布首领,我大夏对待新附之民的政策,乃是大王与朝廷共同议定,旨在消除隔阂,使各族百姓真正融为一体,共享太平。
此策关乎国本,不会因人而异,除非大王亲口特旨,想必二位在察哈尔已有目睹,此策推行至今,是利是弊,民众是否安乐,首领是否失了体面尊严,当有公论。”
鄂木布沉默,他无法反驳,察哈尔部的安定富庶是实实在在的,林丹汗虽不再是雄踞一方的汗王,但作为大夏高官,地位尊崇,并无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