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查抄完毕,财物都已运走,再去作甚?”
陈永福脸上掠过一丝冷酷:“去杀鸡儆猴。”
再次回到李府门前,气氛已然不同,府内主要财物虽已搬空,但仍有部分新军士卒在做最后的封存工作。
见到陈永福和许定国去而复返,尤其是看到陈永福阴沉的面色,负责此处的军官连忙上前行礼。
陈永福并不看他,目光扫过院内那些正在忙碌或稍作休息的士卒,猛然喝道:“军法队何在?”
“在!”一队身着特殊标记臂章、神情冷峻的士卒应声出列。
“传我命令!”陈永福的声音如同寒冰,“所有参与李府查抄人员,无论官兵,即刻于前院列队!接受军法队搜身检查!违令者,以抗命论,立斩!”
命令一下,院内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被军官们弹压了下去,参与查抄的士卒们虽不明所以,但慑于陈永福的威势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军法队,只得迅速在前院空地上列队站好。
陈永福翻身下马,走到队列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坦然、或略带不安的脸。
许定国也下马站在一旁,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军法队效率极高,两人一组,开始对列队士卒进行极其细致的搜身检查,从怀中袖袋,到腰间褡裢,甚至鞋袜之内,都不放过。
刚开始,一切如常。但随着检查深入,陆续有士卒被从队列中拽出。有的被搜出几钱散碎银子,有的是一枚金戒指,有的甚至只是几块看着精巧的点心或一小包茶叶。
被拽出的士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多时,竟有十几人被拉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一名哨官和两名队正!他们面前地上,摆放着搜出的零碎财物,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而不祥的光。
陈永福走到那堆财物前,用脚尖拨弄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列队的士卒,“今日清晨,行动之前,本将三令五申!查抄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藏一针一线!违者,立斩不赦!
开始查抄李府时,本将又当着所有人的面,重申此令!本将……给过你们机会,不止一次。
那哨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涕泪横流:“总兵!总兵饶命啊!末将……末将只是一时糊涂!看着那金戒指小巧,想着没人注意就……就总兵开恩啊!
末将再也不敢了!愿将功折罪!”
其他被搜出财物的士卒也纷纷跪倒求饶,哭喊声响成一片。
陈永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行刑。”
“总兵饶命啊——!”绝望的嚎叫顿时拔高。
军法队士兵毫不留情地上前,将哭喊挣扎的十几人拖到一旁空地,强迫他们跪下。
鬼头刀再次扬起,寒光连闪,血花迸溅!求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尸体倒地的闷响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全场死寂,列队的士卒们个个噤若寒蝉,许多人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定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声道:“陈总兵,是否……过于严苛了?其中一名士卒,似乎只拿了几钱银子……”
陈永福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许总兵,治军之道,首在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今日他敢拿几钱,明日就敢拿几两,后日就敢私吞巨款!
上行下效,军纪如何维持?我大明兵备何以废弛至此?正是因为以往法纪松弛,姑息养奸!今日不杀此鸡,何以儆后来之猴?孙督师练新军,要的就是铁一般的纪律!此事,没有商榷余地。”
许定国被驳得哑口无言,心中却对孙传庭和新军的治军之严,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战栗的认识。
此事毕,陈永福对许定国道:“许总兵,接下来,便由你带队,前往按名册所列下一家执行,陈某需去督办其他事项。”说罢,将一份名册和士卒的指挥权交给了许定国。
许定国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他握紧名册,翻到指定的那一页,上面赫然是开封卫指挥使何进的名字及罗列的罪状,他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何进的府邸同样高墙深院。
当许定国带着人马,以同样的流程破门而入,宣读罪状后,何进并未如李庸那般激烈反抗,只是面如死灰。
但当听到就地正法时,他还是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带队之人竟是许定国。
“许兄!许总兵!”何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看在你我多年同僚,也曾一起喝过酒、打过猎的份上!替我向孙督师求求情!这些罪……我认!
但我也是朝廷三品武官!就算要杀,也请押送京师,由陛下圣裁!求你了!”
许定国看着这位昔日酒肉同僚,心中五味杂陈,他走上前几步,低叹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何指挥,恕许某直言,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救不了你。
你犯的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若真到了京师,依《大明律》,恐怕就不是你一人掉脑袋的事了。孙督师行事虽酷烈,但只诛首恶,不累家眷,你……安心去吧,家中老小,只要安分守己,当可无恙。”
何进闻言,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了看许定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冷漠的新军士卒和闪着寒光的刀锋,最终,颓然低下头,不再言语。
刀光再闪,许定国默默转过身,不愿再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许定国在河南官场昔日的那些人情网络、利益勾连,已被他自己亲手,一刀斩断。
得益于全城戒严令和高效的军事管制,开封城内的血腥清洗虽然酷烈,却并未引起大规模骚乱。
普通百姓被严禁出门,只能透过门缝窗隙惊恐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窥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此刻的他们只觉得一阵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