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小纸人在自己设定的框架下,竟然衍生出了如此蓬勃的修仙文明,方宇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些率先觉醒仙力的纸人,已然脱离了单纯的“工具”范畴。他们不仅创建了门派,更将方宇下发的基础秘籍进行了本土化的改造与升华。
他们将复杂的修仙体系浓缩于画纸之上,确立了“练体”“炼神、炼虚、成神”等四个宏大的境界,并以此建立了森严的传承。
这是一种文明的反哺。
随着纸人们修炼的深入,天地间的信仰之力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方宇栖身的石棺之中。
石棺内,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幽光,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个纸人的虔诚与修为。
方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重塑的“天道”权柄正在飞速膨胀,石棺仿佛成了这方小世界的核心,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力量。
然而,就在方宇沉浸在这种“天道渐成”的喜悦中时,两道不速之客打破了宁静。
黑白双使如期而至,来收取那一颗颗蕴含着精纯能量的金珠。
当他们指尖触碰到那些金珠,感受到其中混杂着的、属于修仙功法的纯正与异变气息时,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们显然已经看穿了方宇将修仙之法传给纸人的秘密。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金珠,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夜色如墨。
方宇的小屋突然遭受了毁灭性的袭击!
轰——!
一声巨响,简陋的屋舍瞬间化为齑粉。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竟然直接将那口蕴含着无尽符文的石棺生生撬开,扛起来便走。
“找死!”
方宇怒喝一声,身形瞬间暴起。他追出数里,终于看清了那两个背影——竟然正是白天那两个看似无害的黑白双使!
“好胆!”
方宇眼中杀机暴涨,根本不与二人废话。
他曾为天道,出手便是灭世之威,哪里会有半分留情?
“时间,静止!”
“空间,封锁!”
两大至高天道法则瞬间降临。黑白双使只觉得周身的时空仿佛凝固成了铁桶,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还没等他们祭出法宝反抗,方宇指尖一点,两道毁灭性的光束贯穿了他们的眉心。
噗!噗!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元神俱灭。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黑白双使的尸体倒地的瞬间,两团诡异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冲破云霄,融入了茫茫苍穹之中,消失不见。
方宇刚要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地上那两具“尸体”。
那原本应该是黑白双使血肉之躯的地方,此刻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只见那两具尸体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影,皮肤迅速干瘪、褪色,紧接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揉捏一般,瞬间扭曲、折叠。
哗啦——
一阵微风吹过,那两具“尸体”竟然直接碎裂开来,化作了两张轻飘飘的纸片,缓缓飘落地面。
一张漆黑如墨,一张惨白似纸。
纸片之上,隐隐还能看到几笔潦草的勾勒,正是黑白双使生前的模样。
“纸人?!”
方宇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怎么可能?!
那黑白双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明明是真实的,那抢夺石棺的力量也是真实的,他们甚至能看穿自己传授功法的秘密……可为什么,死后竟然会变成纸人?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方宇脑海中炸开:
“难道……我们这里也是?”
“这所谓的‘真实世界’,也是某个天道修炼而成的‘画纸’?”
“而我,还有这天地间的一切,也都在某一个巨大的‘石棺’之中?”
方宇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口古朴的石棺。
石棺上,那些由他的纸人们献祭而来的符文正在闪烁,仿佛一只只嘲讽的眼睛,看着他这个自以为是的“造物主”。
这一刻,方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是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天道,是高高在上的神。
可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一个稍微觉醒了一点自我意识的“角色”,是另一个更大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被窥视、被玩弄、被圈养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窒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宇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狰狞的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白双使看到金珠时只是沉默,为什么他们死后会化作纸片。
这一切都是那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布下的局!
但现在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
既然这里也是别人的“画纸”,既然那两个纸片人已经“死亡”并触发了某种机制(那两团黑气),那么那个“更高的天道”随时可能会降下天罚,或者派来更恐怖的“清理者”!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方宇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决绝取代。无论他是不是棋子,他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掀翻棋盘!
他不再犹豫,猛地抱紧怀中的石棺,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都灌注在双腿上,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那滚滚流淌的阴河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虚空中注视着他的逃亡。
方宇咬紧牙关,纵身一跃,带着满脑子的震撼与恐惧,一头扎进了那冰冷、浑浊、深不见底的阴河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身影消失。
河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那看不见的黑暗深处,一场关于“天道与天道”、“造物主与被造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阴河之水,冰冷刺骨,且沉重如山。
方宇连同那口古朴的石棺,如同一块坠入深海的铁锭,在重力与水压的双重裹挟下,毫无悬念地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沉沦。
四周是死寂的墨色,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水压不断挤压石棺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仿佛这坚硬的岩石随时都会崩碎,将他碾成肉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棺终于触碰到了实质。
那是河底的淤泥。
巨大的冲击力让方宇气血翻涌,但他顾不上调息,强烈的危机感驱使着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显眼”的石棺。
然而,当他魂力一动,刚要推开棺盖冲出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是什么地方?
他透过石棺的缝隙向外看去,原本以为会是一片荒芜的泥沙,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石棺的森林”。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摆放着无数口石棺。它们有的崭新如他身下这口,有的却已布满青苔,甚至碎裂不堪,显然已经在此沉寂了万古岁月。
这些石棺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有的则笼罩着诡异的黑雾。
而最让方宇头皮发麻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从这些无数的石棺中,竟然都隐隐溢出一丝丝熟悉的波动——
那是天道之力!
每一口石棺里,都沉睡着一个“天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方宇脑海中炸开,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恐惧,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荒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宇的声音在石棺内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洞悉了一个惊天秘密后的激动与寒意。
“这里不是逃亡的终点,这里是‘天道’的坟场,也是‘天道’的孵化器!”
那些石棺中的存在,显然都曾和他一样,在某个“上界”或“表层世界”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天道,也同样遭遇了危机,被迫跳崖、跳河,最终逃到了这里。
他们发现,在阴河之底,由于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且阴气与压力极其适合修炼,这里竟然成了最好的隐匿之所。
于是,他们便留在了这里,躲在石棺中,利用阴河的环境继续壮大自己的天道,等待着重回世间的那一天。
沙沙……
方宇不再犹豫,他猛地推开棺盖,真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
当他双脚踩在阴河底那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的淤泥上时,他才发现,这里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阴河底并非只有一层。
他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头顶上方,层层叠叠,至少有数百层、数千层!每一层都悬浮着或堆积着无数石棺。
最底层的石棺,散发的气息最为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些“天道”显然已经油尽灯枯,沦为了阴河的养料。
而越往上,石棺散发的气息就越强大。
在那最顶端的几层,甚至有几座由无数石棺融合而成的“天道巨城”,那里散发出的威压,让方宇这个曾经的天道都感到了窒息。
“看来,在这里,也是有阶级的。”
方宇目光闪烁,他瞬间明白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每个人都在独自修炼,互不干扰,因为大家都是“天道”,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旦开战,便是两败俱伤。但这并不代表和平,那些修炼强大的存在,显然有能力……吞噬弱小的天道!
方宇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口还在微微发光的石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同饿狼般潜伏在黑暗中的古老石棺。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鲁莽了。
这里,比上面的世界,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