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枨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自己被大运撞了,他见到了自己的葬礼,见到了自己的家人,看到了他们悲戚的神情。
他想要伸出手摸摸他们的脸,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没事,可是他动不了,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葬礼进行。
看着自己的被褥,自己的衣服,随着一把火烧掉,看着自己的书,自己的手办,自己的周边,都投入了火中。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这是他家乡的一种习俗,将他的东西丢进火里,他能够走得安心,再无牵挂。
苏枨猛地睁开了眼睛,心中的心悸都无法掩盖,他坐了起来,发现周围的环境改变,已经不是那纯白的空间,而是一片无垠的漆黑的星空。
那分明就是太空。
周围的环境让他感觉有些熟悉,远处的陨石坑让他感觉更加眼熟,这里分明就是……
“月球?!”
苏枨缓缓站了起来,随后他发现了不远处的王座,和那上面已经醒来了,正看着他的身影。
苏枨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明明看着是差不多的脸庞,可是面对着他的时候,苏枨浑身都在发颤,对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让苏枨感觉到心惊胆战。
这份重量,让人恐惧。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苏枨的状态全开,龙化,斑纹,恶鬼缠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着装。
可是原本那好似能够登顶至高的姿态,此刻在面对着那道王座上的身影的时候,却感受到更加的渺小。
就像是爬出了水井,看到了更加广阔的天空。
恐惧在此刻像是潮水般淹没了苏枨的身心,他攥紧了手中的夜魑,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王座上面的身影缓缓开口道:
“鬼灭,恶鬼缠身,还有龙族。”
苏枨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对方收敛了的缘故,此刻那恐怖的压迫感终于有所消退,对方在此刻好像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真的要将他当做普通人就草率了。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王座上的身影在此刻伸出手:“最后一块拼图……”
苏枨瞬间感觉到一股力量拉扯自己的往王座上面去,苏枨想要反抗,可是这股力量像是天地间的法令,根本无法反抗。
苏枨来到了这道身影三尺左右的距离,甚至能够完整地看到了他此刻的样子。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哪怕脸上没有黑眼圈,可是那眼中还是透出十足的疲惫来,身上有着一些结晶块冒出来,整个人有一种崩坏的气质。
他像是要做什么,苏枨想要拖延一下时间,就尝试开口道:
“你是谁?”
他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简单到苏枨甚至在想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是你。”
他这么说着。
他的手放下了,就像是根本不在乎时间,反而想要有一个倾诉的对象一样,苏枨从他身上嗅到了深深的孤独。
“你好像并不疑惑。”他单手托腮,就这么淡漠地看着苏枨:“我都快要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是什么样子了。”
苏枨突兀地想到了之前那四个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自己的性格居然也算是一种武器。
“你想要做什么?”
苏枨想要努力控制自己惶恐的心跳,但是很难,如果不是睡了一觉状态还好,恐怕这会儿就得给自己嗑一个了。
“做什么……”他像是陷入了亘古的沉默,又像是只有一瞬间的思考:“我想救一个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为了拯救一个人哪怕破坏整个世界都无所谓?”
苏枨想说你不是吗?但是他想了想发现还真不一定。
“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人。”他淡漠地开口,苏枨终于从中嗅到了些许的人性:“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我想到了她,所以我没有不择手段。
“可是想要达成目标实在太难了,我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很远很远,我甚至没有憎恨世界,我只是想要救她。”
他缓缓抬眸,看向了那无垠的星海:
“该怎么做呢?被世界抛弃之人,要去救被世界钟爱之人的性命,你说可不可笑?
“所以我想到了。”他的视线转了回来,被他看着,苏枨毛骨悚然:“那就是我自己。
“我什么都不剩下了,但是我还有我自己,我还可以努力。
“我以自己作为燃料,为我自己换取力量,我不需要伤害任何人,我只需要伤害我自己,就可以获得拯救她的力量。”
“所以,我就是你的燃料?你的力量?”
苏枨握紧了手里的夜魑,哪怕此刻手中的刀刃根本不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但是他还是紧紧握着:
“你……想没想过回家看看?”
“回家……”他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随后才缓缓摇头:“回不去的。
“我们之所以会存在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苏枨陷入了沉默,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问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又让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缓缓抬头看向星海,眼中有些失焦:
“我也不知道。”
苏枨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没有说话。
他此刻明明是坐在王座上,可是为什么看着却像是躺在了棺材里呢?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想要将自己连同整个棺材一同埋葬。
“我已经记不起她的样貌了,可是我的目标不会改变。”他收回了目光,缓缓站了起来:“这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我曾向她保证,她会永远漂亮地笑着活下去。”
“可是你没有做到。”
“是的,我没有做到。”他没有丝毫恼怒,可是苏枨却感觉越发冰冷:“所以我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赎罪,亦是我自己的救赎。”
“哪怕付出你自己的生命?!”
“哪怕付出我自己的生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那么平静,平静地像是这条命根本就不像是他的一样,像是这么多岁月的布置根本无关紧要一般。
看着这道平凡而又无边恐怖的身影,苏枨用颤抖地手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黄金的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