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神剑山庄内。
一大群人正聚于山庄议事厅中。厅堂格局规整,左右各列二十把紫檀木椅,椅背皆雕飞剑纹饰。
主位并设两座:一座高背朱漆大椅,端坐着山主陈清扬。他白发白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稍低一侧的座椅上,副山主陈屹立安然端坐,中年面容,气度沉静。
陈清扬身侧立着陈晓峰,同样白发如雪,手中捧着一卷名册,指节因长年握剑而生着厚茧。
陈清扬翻阅着名册,声音不高,却令全场肃然。
“此次前往齐天山的人选已定,共五人。除陈晓峰留守山门,暂代山主之职镇守本派,其余——”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老夫我、陈屹立、陈安、柳冲、白望海,五人同往齐天山。”
此言一出,厅下弟子纷纷相视,低议渐起。
陈屹立蹙眉道:“山主,今年百家大盟重启,齐天山将聚天下英杰。往年我神剑山庄少则派出五十人,多则上百,如今仅五人前往,是否过于单薄?”
陈清扬神色平静:“不必多言,五人足矣。”
“可是——”陈屹立还想再劝,却被陈清扬抬手止住。
那一举一动不见怒色,却自有威仪。
他目光转向堂下众弟子,“你们心中所虑,我岂会不知?但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可轻忽。”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动。
陈屹立叹道:“正因如此,山主更该多遣门人,以壮山门声威。若让天下人以为我神剑山庄势微,岂非徒损颜面?”
副山主的担忧不无道理。昔日神剑山庄位列四大剑山之首,实力雄踞一方。然而自风雨楼魏懿衡登临此界至高飞升境后,神剑山庄这“山门第一”的名号,已渐显动摇。
此时,台下议论声又起。
“往年至少也派数十弟子同行,此番竟连外门弟子都不带一人……”
“是啊,仅五人前往,叫旁人如何看待我神剑山庄?”
“况且齐天山乃是百家汇聚、万修争锋之地……”
议论声愈演愈烈,几乎压过了烛火噼啪轻响。
陈清扬眉头微皱,手掌在案上重重一落。
“砰——!”
一声清响震彻厅堂,众人尽皆静了下来。
“说够没?我是山主还是你们是山主?”
堂下弟子齐齐垂首:“弟子不敢!”
“既是不敢,便照我说的办。”陈清扬缓缓起身,衣袍轻拂,“此事已定,各自去准备吧,不得再议。”
“是!”
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多言。
待众人退去,厅中只剩烛火摇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松脂香。
陈清扬看向陈晓峰,道:“晓峰,你留下。”
“我?”陈晓峰驻足,诧异回身,恭声道:“山主有何吩咐?”
陈清扬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转向窗外连绵的山影。夜色深处,神剑山主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他低声道:“随我来。”
人身形一动,瞬息间已离开厅堂。
他们穿过长廊,绕过山庄后院,最终停在一座静谧的高台上。此地名为“听剑山亭”,乃是神剑山最初的修炼之所。
“山主,”陈晓峰轻声问道,“您唤我前来,是为何事?”
陈清扬没有答话,只解下腰间酒葫芦,将一口温酒倾洒于地。酒液触地的刹那,蒸腾起一层薄薄白雾。
顷刻间,亭外夜风、虫鸣、流水声尽数隔绝。
陈晓峰神色一肃,静候吩咐。
片刻后,陈清扬才开口道:“晓峰,今后神剑山庄……便托付与你了。”
陈晓峰一怔,膝头微屈:“山主这是……”
“听我说完。”陈清扬抬手止住他下跪,“此次百家大会,我将与陈妖人联手,夺取‘天下剑’。此事无论成败,神剑山庄必成众矢之的。你须即刻与我划清界限,对外宣称山门对此一无所知,而后封闭山庄,保全香火传承。”
陈晓峰猛然抬头:“万万不可!山主,神剑山庄百年基业,怎能……”
“不必再劝。”陈清扬摆手,“我意已决。清泉他们……就拜托你了。”
陈晓峰心中大震。他深知陈清扬性情执拗,再劝也是徒劳。只是他实在不解:山主一生清正,为何偏要与那祸乱天下的妖人为伍?
“山主……”陈晓峰终究忍不住问出心中困惑,“您一生光明磊落,为何要与那妖人联手?您明知此举将招致天下共诛……”
陈清扬并未立即回答,只望向远方的山海。
此刻天穹唯余一轮孤月,星子稀疏,天地间一片清寂。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三日前,我收到了齐静文的飞剑传书。”
陈晓峰心头骤然一沉。齐静文——那可是昔日天下最负盛名的儒士,声名甚至犹在礼圣颜伯阳之上。
此时,陈清扬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竹简。竹身焦黑,似被火焰灼烧过。,上面只刻着一行小字:
“天下为笼,妖族在外。”
陈晓峰瞳孔一缩。
陈清扬继续道:“你可知道,那陈……妖人为何要一统天下?”
陈晓峰摇头。
“因为这座天下,已被天外妖族盯上了。”陈清扬指尖轻点竹简,“浩然天下、蛮荒天下、无名天下……星河之外,犹有无数天地,而我等却懵然不知。这座天下本身,便是一座牢笼。”
“牢笼?”陈晓峰愕然。
陈清扬转过身来,目光沉静而深邃:“一座由妖人构筑的‘人愿’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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