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深回来时,沈绿膝上摊着话本,目光沉静的看着他。
“绿儿,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来了。”裴深将碗放在沈绿面前的小几上,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掠过沈绿膝上的话本,“你都看过了?”
“嗯。”沈绿轻点头,“看过了。”
裴深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绿:“绿儿,你觉得我这法子可好?”
沈绿的眉眼终于有了些波澜:“可是太委屈你了。”
委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可是太委屈他了。
裴深眼中,星光微闪:“绿儿,我不委屈。”
话本里,他到底是没有写的原来想好的桥段,而是将所有的罪名、恶名、污水全都泼到了自己身上。
绿儿若是到时候想离开,也可以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离开。
沈绿垂头:“既然要假成亲了,那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可好?”
“好,自然好。”裴深忙道。
他本来也没想着要绿儿说这些的。
但喜欢一个人,她愿意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他自然是欢喜。
“先用馄饨。”沈绿将调羹递给裴深。
裴深的神情,欢喜得像个孩子。
这是他们二人第二次在一起用餐,又是属于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光。
真好。
夜色轻柔地完全地笼罩了下来。
河水泛着光,一波又一波。
凉风拂来,也带来了岸上的欢声笑语。
大虞京城夜市,繁花似锦。
“我家姐妹兄弟共3人,二妹沈红年方一十三,小弟沈曲年方一十二。”沈绿先开口,“红儿你见过了。沈曲今日方寻回来,你应是没见过。”
裴深想起沈红对他的态度,讪讪一笑。
“我阿娘诞下我之后,频繁滑胎,后来生下红儿后,医工诊断不能再生育。但我阿爹想要一个儿子。”沈绿慢慢道,“是以阿爹从外面抱回来一个男婴,说服了我阿娘,让我阿娘甘愿当作亲儿子养。”
裴深挑眉,原来沈曲是绿儿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老丈人,真不地道。不过既是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就还是亲亲小舅子,得好生的照料照料。
“不过后来我发觉,沈曲也不是我阿爹的儿子。”沈绿继续道,“此事我知晓之后,并未和我父母提起。”
裴深讶然。是以他家老丈人,给别人当了便宜爹而不知自知?
“沈曲走失,乃是他的生父生母所诱。”沈绿缓缓道,“时隔多年,沈曲被寻回来,许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变得与小时候不一样了。”
裴深点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隔了那么多年。
“这次我阿爹回来,想将家中的一切都给沈曲,且还要给沈曲开大酒楼。”沈绿缓缓道。
终究是未来老丈人,裴深试图替老丈人说两句话:“沈叔挺有志气。”
“这几年,我给他的钱已经许多。将来给他养老可以,但别的不行。”沈绿很冷静地说。
还有沈曲,尽管他表现得很柔弱,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以往,凡是她觉得不对劲的人,最后都不对。
“所以我需要你,出面做一下恶人。”沈绿说着,眉眼上只染了一丝歉然。
“绿儿只管说。”裴深神色雀跃,做恶人什么的,他最是喜欢了。更何况还是绿儿让他做的。
沈绿颔首:“好,待我们的婚事定下来后,你便得出面,告知我爹娘,以后我挣的钱,都是你的。”
“好。”裴深爽快应下。
“还有一事。”沈绿缓缓道,“红儿也得和我一起到裴家去。”
“没问题。”裴深全然应下。
说起红儿,沈绿想起哑奴的事情:“你的哑奴,家中境况如何?”
他的哑奴?裴深茫然了一会才想起来:“你是说宋炎?宋炎的父母在他尚在襁褓时便双双殒命,是父亲将他拾回来养着的。除了宋炎,还有宋吉、宋明等,他们都是父亲从宋家庄捡回来的。改日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将你介绍与他们。不过”裴深讪讪一笑,“他们应该都见过你了。”
“伊俊,是父亲属下的遗腹子。他的母亲在诞下他后不久,便另嫁他人。”
沈绿静静地听着。
沙场上,刀枪屋檐,敌人更是无情。
“不过你怎地问起宋炎来了?可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裴深问。
沈绿摇头:“无事。”
他家绿儿是个好人,还给他留面子呢。
裴深在心中打定主意,待会回去,好生的审问审问宋炎。
这送个豆粕,怎地还送出问题来了?
二人对望着,耳边传来靡靡的歌声。
“裴士美,并非我的亲弟弟。”裴深慢悠悠的说。
沈绿挑眉。
这可真是太巧了。
“父亲和母亲原来是一对神仙眷侣,恩爱异常。但很可惜,母亲在怀了我之后身体不知为何变得十分虚弱。她拼着命将我生下不久,便撒手人寰。而父亲当时是最年轻的忠勇侯,手握兵权,不少人闻着气味前来,想将自己人塞到我父亲身边来。而我那后母蒋氏,便是其中一名棋子。”
沈绿挑眉,侯门之事,果然复杂。
“那晚父亲被邀请赴宴,一尝那酒,便知晓有问题。他干脆将计就计,装作烂醉如泥,不知人事。果然他被扶到一间房中,那蒋氏上前来替他宽衣解带,企图营造父亲与她春风一夜的错觉。”
“很快便有人来抓奸。父亲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将计就计将事情认下,将那蒋氏娶回家中。父亲婚后数年,都没碰蒋氏。蒋氏急了,与她背后之人谋划,再次灌了父亲迷/药。父亲自然是将计就计,连同那蒋氏一同迷倒,再从外头寻了一名混混来。就这样,蒋氏诞下了裴士美。蒋氏得了裴士美后不久,父亲进宫,请封蒋氏。至于我为何装病,装作不良于行,是因为”
裴深顿了顿,苦笑道:“不过是因为帝王的猜疑心。父亲麾下将士,对父亲衷心耿耿,一呼百应,父亲不得不将我独自留在京城,十数年来我「缠绵病榻」,不良于行,不得后母宠爱,都是为了迷惑帝王。”
沈绿听到这里,神色动容。
“可你伪装了十多年,突然娶妻,那位,可是会”
裴深点头:“定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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