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绿走在巷子里。
巷子里污水横流,有难闻的臭气。
哑巴豆腐家,静悄悄的。
沈绿轻敲门扇,无人应答。
沈绿挑眉,哑巴家没有人?
她加大了力道。
“诶,小娘子。”隔壁的门扇突然被打开,露出一张老妪的脸,老妪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绿,“那哑巴,病啦。病了几日了,如今起不来床啦。他本来就有个病着的老娘,家中妹妹又小,估计现在家里变得都不成样子了。小娘子,你是来作甚的?若是讨钱,他们家可没有。”
“我来买他家的豆腐。”沈绿道。
“这两日哑巴病了,可没有做豆腐。老身原来听说,他遇到了好心人,让他每日将豆腐送到寺院里去。但这两日哑巴病了,这豆腐也做不了了,这钱也挣不了了。”
“这两日,可有医工来医治?”沈绿问。
老妪摇头:“贫苦人家,哪来的钱看诊?都是熬些草药汁,吃下去,熬一熬便算了。对了,小娘子,你不必再敲,直接推门进去便行。别人家老妪不省得,但像我们这么穷苦的人家,都不必将门锁了,免得人死在家中别人不省得。小娘子要是怕,老身陪你一起进去。
老妪虽然穷苦,但心地善良。
老妪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一拉门扣,用力一推,门扇开了。
其实这扇门是防君子并不防小人。
老妪走进哑巴豆腐家的院子里,叫唤道:“钟家婶子,钟家婶子,哑巴,哑巴,春娘,春娘。”
无人应答。
沈绿瞧了一眼厨房,厨房里冷锅冷灶的。
老妪径直走进正房里,继续叫着:“钟家婶子,钟家婶子你这是怎么了,诶,小娘子,你赶紧进来帮一把。”
沈绿这才听到十分微弱的呻吟声。
她疾步走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户开得很小。
沈绿好一会才适应了里面的黑暗。
床榻前躺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年老妇人,正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老妪弯身去扶年老妇人:“钟家婶子,你怎地跌在地上了?哑巴呢?春娘呢?诶,小娘子,快来扶她这里。”
年老妇人哪里能回答这些。
其实年老妇人并不重,骨瘦如柴的。
沈绿轻轻一拉,就将妇人拉起来了。
老妪将年老妇人安置在床上,想从旁边的暖瓶里倒水喂给钟家婶子,暖瓶却早就空空如也。
“我去看看吧。”沈绿说。
她走出去,正要到厨房里去,想了想又往旁边的房间拐去。
旁边的房间一样的暗,床榻上像是躺着一个人。
应该是哑巴豆腐了。
沈绿进了房间,正要唤哑巴豆腐,却是瞧见床榻边还趴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哑巴豆腐的妹妹春娘。
春娘应是照料自己的哥哥累了,才趴在哥哥床前睡着的。
沈绿莞尔,微微弯身,轻轻触碰了一下春娘的手。
春娘的手,滚烫滚烫的。
沈绿皱眉,将手轻轻的放在春娘的额头上。
一样的滚烫。
春娘也病倒了。
沈绿给春娘喂了蜜丸,才将春娘抱上床榻,放在哑巴身边。
哑巴双眼紧闭,嘴唇裂开,脸上有不正常的红,应该也是高热。
不过他似乎在做噩梦,梦中也惶然不安:“呃,呃,呃。”
沈绿捏紧他的鼻子,哑巴张开嘴巴,沈绿将蜜丸丢进他嘴巴里去。
而后沈绿才不紧不慢的去厨房。
厨房里的水缸,也只有缸底的水了。
沈绿将仅剩的水舀出来,烧了热水。
沈绿将水端过去时,钟家婶子能开口说话了。
“大郎,大郎病了。”钟家婶子流着泪说。
见到沈绿,钟家婶子有些诧异:“这,这位是”
“我来买豆腐。”沈绿道,“你们家的豆腐很好。”
钟家婶子感激道:“谢谢,小娘子。”
钟家婶子吃了热水,脸色好了许多。
但这样不是办法。哑巴豆腐家需要一个人照料。
隔壁的老妪虽然好心,但年纪太大了,不适合照料人。
“老婆婆,我有事想拜托你。”沈绿道。
“小娘子只管说。”老妪道。
像这么人美心善的小娘子,现在可不多了。
“我想请老婆婆去找一位能干的婶子,照料他们,一直到他们好为止。”沈绿说。
老妪脸上有些诧异,又有些迟疑:“这”
“雇佣的银钱我来出。”沈绿从袖袋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铜板,“我今日带的钱不多,但明日我还会来。老婆婆只管去寻人。”
“小娘子可真是个好人。”老妪夸赞沈绿,“小娘子如此行善,定然会好人有好报的。”
沈绿将铜板递到老妪手上:“麻烦老婆婆了。他们厨房里的水缸没有水了,我先到外头去看看可有挑水工。”
“诶,小娘子先不忙。”老妪赶紧道,“他们家呀,有水井,用不着叫挑水工挑水。他家水井里的水可清冽,做出来的豆腐才好。待我雇得了人,便叫她从井里取水。”
她辞别老妪,出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俊俏的眉眼含笑:“绿儿。”见空那厮太过分了,怎地让他家绿儿独自一人来这里。
苦水巷子,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有些人穷得久了,就会心生邪念。
沈绿挑眉:“你写的话本,我还没看。”
“没事,我现在便来和你一起看。”裴深柔声道,“家里可有什么要紧的事?若是无事,我们便泛舟共读话本。”
家里的事情,红儿能应付得过来。
与裴深假成亲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好。”沈绿同意下来。
“那我们去金池桥那边可好?”裴深又问。
金池桥附近最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好。”沈绿没有意见。
“那,绿儿,请。”裴深的眉眼间全是喜悦,“小船就在外头。”
夜幕将临,裴深与沈绿并肩,走上小船。
沿河两岸,仍旧叫卖声不绝于耳。
“绿儿,想吃些什么?”裴深问。
“馄饨。”沈绿并不是很饿。
裴深便将小船划到卖馄饨的摊子边去,腰肢挺直的等着馄饨。
沈绿望了望身姿挺拔的他,将袖中话本掏出来。
她实在好奇,裴深的办法到底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