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嘘！”
唐若风小声提醒，侧过头看了看晓风。
还好，背上人儿的呼吸平缓均匀，睡得正熟，并没有因此而被惊醒。
护院瞬间就读懂了他的眼色，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很多。
“少主，有何吩咐？”
少主。
久违的称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接连两次，令唐若风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听得出从眼前人口中喊出的语气与凌烟阁的那些不同，这个人是真的将自己视作凌烟阁的少主，唐天毅的儿子。
不知是一番变故之后，知道他身世的人已所剩无几，还是经历过几次风波之后，唐天毅彻底认可了他存在的身份。
“客人都安顿好了？”
“已安置妥当。”
“阁主走了？”
“是，他与二少主已经走了有些时候。阁主交待说明天再来看您和少夫人。”
“少夫人？”
又是一个唐若风接受起来有些困难的称呼。
护院解释道：“阁主交待风大小姐已与少主成亲，是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唐若风眉头紧皱，以少主的身份下了一道指令：“此处是碎星谷，风家才是这里的主人。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少夫人，只有风家大小姐风若清。”
“是。”
“在碎星谷，她永远都是风大小姐；在凌烟阁，也是一样。我不要再在任何地方听到什么少夫人，记住没？”
“记住了，属下马上去通报此事。”
“很好，去吧。”
唐若风不喜欢别人随意隐去晓风的姓名，无论她与自己的关系如何变化，她都该先是她自己，然后再是谁的谁，或者谁是她的谁。他喜欢的人是自在翱翔于天际的苍鹰，是自由驰骋在草原的骏马，是无拘无束遨游在大海里的鱼，她有她自己的追求，也有她持续闪耀的光芒。
他背着他的光，心里无比满足，无比充实。
走着走着，一股浓厚的药香味唤醒了熟睡的晓风。
她闭着眼睛小声嘟囔着：“又要吃药吗？药汤好苦啊。能不能不吃？”
唐若风抬起左手抚摸了下她额头，说道：“好，咱们不吃药。”
推开门，药味更浓，晓风睁开惺忪睡眼，看到了一池湖蓝色冒着热气的水。
“这是？”
“药浴。”
“这颜色还挺漂亮，泡在里面很像是泡在湖水里，没那么令人抗拒。”比起那些黑黢黢的药汤颜色，这一池反而让她没有那么恐惧，“他配的？还是青函配的？”
“是他。”
“他人呢？”
“带着唐若弘回别苑去了。”
“别苑？这里又不是没有他们住的地方，他去别苑作甚？”
风宅一直都留有唐家父子的房间，独立的院落，与主人的院子相邻，几乎可以算作是主位。哪怕唐家一年来此小住的日子屈指可数，但是那座院落常年有人打扫，始终保持着干净整洁，只为随时迎接他们的到来。
唐天毅和唐家兄弟在碎星谷不是客人，这一点谷中众人心照不宣。
该客套的时候一点不客气，不需要客气和避讳的时候他倒是客气起来，这让晓风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他说宅子的格局和风格他看不顺眼，住着难受，所以配好药，交待完事宜之后就走了。”
“我看他是不想自讨没趣，所以灰溜溜跑了。”
晓风坐在池子边，伸出手去试探水的温度。手上的伤口刚碰到水面，就下意识弹开，像被针刺中似的快速收回胸口。
唐若风连忙蹲在她旁边，耐心询问：“怎么了？很烫吗？”
晓风摇摇头，再次用没有伤口的手指去触碰池子里的水。
温度适宜，十分舒服。
“不烫，刚好。”
“那刚才是？”
“是他在给我下猛药呢。”
唐若风试着将左手探入水中，包扎洇湿的瞬间，他感觉手腕像是在被无数蚂蚁啃噬一样又麻又痛，他强忍了片刻，额头上就已被汗珠布满。他撑着熬过最开始的痛苦，就感觉剑伤的位置痒痒的，暖暖的，仿佛有人在舔舐他的伤口。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忽而感觉内息也平稳了不少。
“他的药是猛，但似乎对内伤和外伤都有奇效。”
这是唐若风的切身感受，而这自然也在晓风的预料之中。她猜到唐天毅留下的一定是针对自己伤势的药，是可以帮自己更快恢复的药，她甚至早有预感，这池水一定会比普通颜色的药浴难捱百倍。
美丽的事物往往伴随致命的诱惑，越是看上去温柔动人的颜色，越是会有挑战承受极限的作用。
一想到刚才被刺痛的感觉，她就有些怕了。
“这家伙从来就不懂什么是循序渐进，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狠。”
“他让我告诉你，今天是个开始，这池子至少要连续泡上七天才可以。”
晓风彻底笑不出来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汤药的味道也还不错。
看着她满脸苦相，唐若风虽然于心不忍，但也没有让自己在这种时候与她妥协。她的伤势不能由着她选择，不过，他自己可以选择与她共同捱过这段痛楚。
“我陪你一起，会不会好一点？”
晓风盯着唐若风的眼睛盯了好久好久，见他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只好撇撇嘴，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结果。
单薄的白衣由肩膀滑落，深入半寸的伤口屈指可数，细微难觅的血痕不计其数。看起来骇人的口子并不多，但她身上渗出血的地方却不少。
唐若风先行没入池水中，强压着冲击脑海的痛感在池边扶着仅仅浸入双腿就已经痛到开始发抖的晓风。
晓风痛到脑海一片空白，身子僵坐在池子边，完全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清儿？清儿？”唐若风轻唤着她的名字，“不行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看着她那么难受的样子，他还是没能忍到最后。
晓风回过神，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强制自己放松下来。撑在池边的手向后一推，她整个人就全部被这池美丽的药水紧紧拥吻住。
她抓紧了唐若风的手，挤出了一个满是委屈的笑。